甄汨珞即便不知道所谓的李家,但从苗锦玉的神色也能看出来,这李家对沈攸宁来说,大概算不得什么良配。 她顿了顿,说道:“锦玉,你细说。” 苗锦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我娘总跟那些夫人八卦,沈家老夫人是个偏爱幼子的,当年沈总兵还是沈家公子的时候,沈老爷为其订下一桩婚事,就是如今的沈夫人,沈夫人家道中落,那位老夫人就瞧不上她,上蹿下跳闹着要退婚,但沈总兵不肯,老夫人最后也只能同意。” “这位沈二夫人出身荆州华城的罗通判府,更受老夫人器重……” 总得来说,就是一个“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因为沈夫人出身不高,几乎全靠沈总兵护着,老夫人后来又吵闹,将娘家一个庶出的侄女许给沈总兵为妾,沈安宁、沈樱宁也是这位妾室所出。 看那沈二夫人在外,口无遮拦地说隔房侄女闲话,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甄汨珞吃饭的速度都减缓了。 氛围有些凝滞。 就连一向爱说爱笑的苗锦玉都心有戚戚,神态蔫蔫的。 本来好好地一顿饭,就在沉默与无语中结束了。 要走的时候,甄汨珞叫住安景辰,温和地说:“景公子,坐王府的马车回去吧。” 安景辰打眼一瞧,不知何时,王府的车夫又赶来一辆马车,他感激地点头抱拳行礼。 他确实得低调一些,轻易不要露脸,最近一直躲在军营里,凌王为他安排了一个假身份,化名“景公子”。 今日也是因为实在憋不住,才被苗贺清与霍遇说服,到外面来吃个饭。 甄汨珞笑了笑,正巧她也有事去找秦临渊商议。 饶是苗贺清这种粗大条也看得出来,安景辰的身份有几分遮遮掩掩的味道,两人就骑着马,守在王妃的马车周围。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皇帝刚下早朝,到鸾凤宫陪着皇后用过早膳。 皇帝拧眉喝下一盅温热的鸡汤,似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早朝上贾侯爷又弹劾甄国公后院不宁,把甄桐屿那位放印子钱的妾室拉出来反复治罪,甄国公则是言明已经休妾,不为所动。 那两人吵得他头疼。 说到底,还是贾侯爷记恨甄国公那个四女儿,怀疑是邺王侧妃害了其女不得不给禄亲王世子为妾。 皇帝便是连秦湛瑛都恼上了。 “皇后,老四年纪不小,襄王跟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两个女儿了,他在子嗣上也得抓点紧才是。” 皇后面上不显,心中一片苦涩,当她不想吗? 下一刻却听皇帝说:“你尽快寻一门贵女为老四指婚,这么大岁数连个妻室都没有。” 皇后心念一动,试探道:“其实臣妾心中也有人选,皇上以为周御史的嫡长女如何?” “家室太低。”皇帝不客气地评价。 四品御史之女最多做个侧妃,若是皇后相中,也并无不可。 皇后本来也看不上一个四品官的女儿,之前的话只是抛砖引玉,她以帕子压了压唇角,继续说:“臣妾倒也看好另一户,从二品内阁学士徐威的嫡长女,容貌出挑,颇有才名。” 皇后眸光轻闪,在皇帝面前她实在不好挑武将门第,若是私下,她大可以叫几位武将之女来选,只可惜如今只能让皇上赐婚,才能逼得儿子就范。 内阁学士听着清贵,实则不过是个文官,但好在徐威之妻有个妹妹,嫁的是内廷司总管,也算有实权。 皇帝思忖片刻点点头,大手一挥,将内侍总管召到面前,直接吩咐道:“给朕拟制,内阁学士徐威嫡长女赐为邺王正妃,周御史之女为邺王侧妃。” 皇后眼中的喜色是压也压不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四皇子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今有内阁学士之嫡长女,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皇四子之正妃,择吉日大婚。 钦此!” 内侍特有的尖锐嗓音在邺王府悠扬回荡。 秦湛瑛顾不上脸色惨白身形不稳的甄羽霜,在小厮的阻拦之中抢过一匹马,直奔皇宫而去。 皇后早知他定会前来质问,换上一身素净的宫装,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在宫人的搀扶下落座在主位上。 见到这副模样的母亲,秦湛瑛到嘴边质问的话愣是没说出来,他抿了抿唇瓣,面色复杂地问:“母后,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答应儿臣不娶正妃的吗?” “皇儿!”皇后红着眼眶打断他,“说到底还是上次,甄羽霜害了你表妹,贾侯爷一直咬着不放,皇上迁怒,才会直接给你定下婚事,母后对不住你,母后没能拦住你父皇……” 秦湛瑛身形一颤。 “母后,仪表妹的事情与霜儿无关,她根本不知情。”他顿了顿,面露恳求之色,“母后,你再去求求父皇收回旨意可好?” 皇后并未与他争辩,反而脸色愈发苍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皇儿,你仪表妹已经被许给禄亲王世子为侧妃,贾侯爷是彻底与咱们离了心,你父皇一言九鼎,圣旨岂有收回的道理?万一让襄王那些人抓住话柄,别说你的前途,母后的后位也岌岌可危。” “如今母后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了。” 皇后抹了抹眼泪: “母后求你,就算是为甄羽霜想想,你要拒绝皇上赐婚,皇上一怒之下那甄羽霜能讨到好吗?说不定就赐毒酒……” 秦湛瑛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母后说得对,一旦为霜儿抗旨,父皇一定不会放过霜儿。 母后为他殚精竭虑弄成这副憔悴模样,他又怎忍心再多加逼迫。 而且…… 秦湛瑛咬了咬牙,瘫坐在精致的檀木椅上。 他回去要好好劝劝霜儿,忍耐一时之气,为了他的前途和他们的未来! 将来自己问鼎大位,一定立霜儿为皇后,他不会碰其它女子,成全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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