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乱兵。 老把式面无表情。 从离开鄱阳湖,他就有了心理准备。 这一路走下来,将会是困难重重。 能够走三天的安稳路,老把式反而是心里不踏实,感觉大大的不对劲。 如今看到乱兵,他安心了。 当即,老把式下了马车,站在车前,默默等待乱兵过来。 乱兵原本打算分散包围的。 看到这一幕,都有些面面相觑。 这个车队,不一般啊。 若是寻常人家,早就乱套,或者开始结阵防御了。 犹豫片刻,乱兵还是忍不住贪婪,慢慢靠近。 为首的乱兵头子,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壮汉,脸上也好几道伤疤,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怕。 他是队伍里唯一骑马的人,身穿半身甲,手中拎着一把大砍刀,看着就吓人。 独眼壮汉原本在距离老把式七八米的时候停下。 仔细一看,老把式是个老头。 他就又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四五米的时候停下来。 似乎这个距离,他很有安全感,还有反击的空间,就很安心。 然后独眼壮汉居高临下,俯瞰老把式,他龇牙一笑:“老东西,你这是要投降?” 老把式道:“我想问问,给多少钱,才能放我们离开?” 独眼壮汉哈哈大笑:“多少钱?现在你们这里的钱都是我的,你们的人也是我的,你还想交易?” 其他乱兵也是大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人人眼中都有些兴奋。 这样好几辆马车的人家,肯定是肥羊啊,发了发了。 老把式掏出一块牌子,道:“老朽是农家魁首,这里都是我的弟子,我们是在护送一批新种子,寻找一处地方培育,还请将行个方便。” 在人族这边,很早之前,就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农家弟子不杀。 还有医家弟子不杀。 因为农家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天下人吃饱饭,所以农家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持农家令者,不受侵扰,哪怕再凶狠的人,也会心存敬意。 医家同理。 谁这一辈子,还会没个小病小痛啊,但凡敢肆无忌惮杀医师,那你就别想得到医家的救助,哪怕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别不信,这毕竟是有神仙的世界。 不过此刻。 看到老把式拿出来的令牌,独眼壮汉却是笑了:“农家?让我想想,这是我遇到的第几个农家魁首了?啧啧,你们农家到底多少魁首啊,杀都杀不完。” 老把式一时无言。 实在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敢冒充农家魁首的? 不过想一想,也不意外。 都快活不下去了,为了活命,什么做不出来? 如果冒充自己能活命。 老把式反而很鼓励很多老百姓去冒充自己,而不会有丝毫的不悦。 “将军,你们也只是求财,如果我们把钱财留下,能否让我们师徒离开?”老把式直接换了个方式。 独眼壮汉冷笑:“老东西耳朵也背了?我说了,你们也是我的,怎么?成了我的奴仆,你们还想跑?” 老把式眯起眼:“你确定吗?万一我真的是农家魁首,我在庇护一批未来能够让家家户户吃饱饭的新粮种,被你迫害了我,耽误了粮种的生产,这样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独眼壮汉嗤笑:“那不正好,跟我回山,以后就在我们寨子里种地,你想养活天下人,那不如先养活我们,还是说,在魁首你的眼中,我们就不算是人了?” 听到这话,老把式一顿,仔细打量独眼壮汉几眼后,道:“将军敢邀请,老朽就敢去,但老朽有三个要求。” 独眼壮汉愕然。 他就随口一说,眼前的老家伙居然还当真了? 难道,他们真的是农家弟子? 狐疑地看着老把式,独眼壮汉道:“你说,什么要求?” “第一,我要你保证我们师徒的安全。” “第二,我们带的东西,将军随意拿走,但老朽身上的这包种子,不行。” “第二,我要你给我提供一块能种植的土地。” 独眼壮汉一时间有些抓瞎。 你要跟我来硬的,那好说,直接砍就完事了。 可现在,说啥你都答应,还一本正经,认真提要求,完全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 我该怎么应对? 独眼壮汉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一个清瘦男子。 男子身穿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独眼壮汉看过来。 男子就笑了:“将军,现在你才是主人,哪有奴仆和主人提要求的?” 独眼壮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呀,嘿,你这老东西,差点被你绕晕了,来人啊,给我把他们……” 独眼壮汉还没说完。 老把式突然身影一掠,速度极快,凌空而起,一巴掌打在了独眼壮汉的脸上。 这一巴掌,来的突然,而且势大力沉。 独眼壮汉毫无反抗之力,就被一巴掌给打下了吗,飞出了五六米,落地后,还滚了几圈,眼冒金花。 等独眼壮汉好不容易缓过来,想要爬起的时候。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身上。 是老把式。 这一次,轮到老把式居高临下:“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现在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奴仆?” 独眼壮汉人都傻了。 怎么转眼之间,一只老绵羊,变成了一头猛虎! 你偷袭我! 独眼壮汉愤愤开口。 老把式笑了,手中拎着独眼壮汉的大砍刀,用刀面,对着独眼壮汉的大腿就狠狠抽下去。 啪! 这一下抽的,独眼壮汉浑身抽搐。 那力道太大了。 老把式不管不顾,就是抽,一下,两下,三下…… 独眼壮汉受不了了,大叫道:“嘶,哈,服了,我服了,嘶,别打了,好疼啊,太疼了。” 他龇牙咧嘴,欲哭无泪。 老把式最后狠狠抽了他一下,这才停下来,骂咧道:“你这混账东西,年富力强,有手有脚,好的不学,学抢劫?要不是你说要带我回山寨种地,今天非斩了你的手脚筋,让你也体验一下以后被人欺负的感觉。” 独眼壮汉想哭,他看向其他兄弟们。 可是这会儿。 老把式一出手,他的那群弟子,也都撸起袖子,拿起镰刀,锄头,铁锨,耙子等等。 一个弟子,直接一锄头砸在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上。 啪的一声,那石头四分五裂,飞溅很远。 还有一个弟子,手里没有武器,他就跑去旁边道边,搬起了一块一米见方的石头,就这么抗在肩膀上,对乱兵虎视眈眈。 仿佛谁敢动,我就砸谁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的乱兵,一个个喉咙鼓动,谁也不敢上前一步了。 玛德,遇到硬茬了。 这一个个的,还是人吗? 眼看局势反转。 独眼壮汉果断认怂;“魁首老爷子,我们认栽了,你们可以随便走,我们保证不计较,也绝不报复。” 老把式却是笑道;“走?往哪里去?你可是说了,邀请我去你们山寨种地的,以后我们可都是一家人。” 独眼壮汉傻眼了。 怎么还真要留下? 看你这笑的,到底谁才是乱兵土匪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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