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水河流经的三个县是:周县,汉县,之县。 最初是周县上报死三人,后来,汉县事后发现他们有两人淹死。只有下游的之县水势最大,最有可能发生水淹的事故的,反而没有死人。 这回,真的不能称陆皓明运气好,只能说他责任心强。 上上下下对陆皓明称赞不已,特别是对他这种山洪爆发的预判,钦佩不已。 此时,汪伟明也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对陆皓明那样严肃,甚至提出批评,原来他是有隐情的。 汉县的县委书记刘强,年纪四十五六,工作也干得不错。如果从工作能力,工作水平等方面来排名,这五县一区的一把手中,他仅次于陆皓明。 省里的一名领导同志事先跟汪伟明打了一个打招呼,要他尽可能照顾刘强。 这是一个人情社会,第一名与第二名各有优势,难分伯仲。选谁都可以,但朝中有人好做官。汪伟民也没有办法。 现在,局势逆转了。 毕竟,刘强是大雨倾盆之后,才召集有关人员去抗洪,为时已晚。 陆皓明是预判会发生洪灾,提前介入。 刘强所在的县淹死了两人,处于下游,最有可能遭受洪灾的之县却安然无恙。 汪伟民除了迅速派记者到之县采访之外,要市委宣传部连夜将之县抗洪的稿子写成通讯,火速送往省报——《雁南日报》发表。 这叫一箭双雕:一方面为陆皓明造势,一方面可以将功抵过。 无何虽然死了五人,但无何也的抗洪英雄,有能干的好干部。 很快,他又把这些情况通报给省里某位领导,他明确告诉对方:市委确实研究了一次,正准备推刘强,用中国人的一句老话来说,刘强是运气不好。 领导也无话可说。 故此,尘埃落定。 高市长回来后,市委启动了人选推荐。经五人小组商定,他们一致推选陆皓明作为候选人上报。 不过,陆皓明此时还蒙在鼓里。 因为报谁,能不能成功入选,最后能不能上调省直单位,还是未知数。地区与地区之间还存在竞争。 也就是说,你陆皓明代表无何地区小组出线,还要与其他地区的选手进行半决赛。胜出者才能入围。 所以每个地区都在推荐人上保持了高度一致:绝对保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你和同职级的人活得一样普通,你们是朋友。 一旦你要被提拔了,别人就成了你的对手。 只要消息传出去,各种告状信,匿名信满天飞。 各地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保证自己的人选入围——统一是秘而不宣。 当然,陆皓明也想过这个问题的,抗洪为自己争了分。有两个县委书记失了分。虽然不知道市委的决策,但心想着这回应该有份。 但他不敢去找汪书记。 他甚至也敢去打听这事。 直到九月初,一向没有和他直接联系过的邱少霆,在某个晚上打来了电话。 邱少霆说:“陆书记,前一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大名,下次有机会教教我,如何预判会下大雨,会发生洪灾的。我老家也是山区,气候特点也和你那儿一样。” 听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陆皓明突然醒了过来似的,打着暗语说: “好啊,处长,下次来上州,我一定当面告诉你。” 邱少霆说:“欢迎你来。” 手机挂了。 陆皓明呆坐在那儿。少霆能打电话来,说明省委组织部的人选方案已经得到了省委批准,也就是说处于公开状态了。只是知道的人极少。等于刚出笼的热馒头一样,陆皓明是第一个顾客。 接下来就会启动民主测评,考察的程序了。 这真如宋爷如说的“其人如常,忽恶,非其恶也,甚甚。”吗? 原来汪书记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也是这场洪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本想向汪书记打个电话,感谢他对自己的关心、照顾。 想了想,他还是没拨。 次日,有个灾后重建工作会议。 陆皓明决定为离开之县布局。 在会上,他说:“这次抗击突如其来的洪灾。我要表扬几个人,也要处理几个人。” 大家一听要处分人都紧张了。 “我和淡县长就不表扬了,这是我们的应尽之义,只能说没有失职。但是,新来的知行同志分管农林水,以前也没搞过基层工作,在这次抗洪中反应迅速,及时赶到现场,坚守在第一线。 报纸上说,陆皓明面对危情,及时作出整夜坚守的决策。这话不实在。我没的向记者这样介绍过。是同志们把功劳推给我。其实,这个决策是唐知行同志建议的……” 唐知行一听,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记得自己迟到了,陆皓明面有愠色,他也没有向陆皓明提出过这个建议。 这是陆书记在给我树立威信啊。一股暖流流过他的心田。他想,这就是陆书记身上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很有领导艺术。 陆皓明还在继续:“水利局高局长、金寨沟彭书记、小浒村村支两委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表现优秀,在年底考评的时候,都要给他们记功。 至于要处分什么人呢?就是金寨沟国土所,你们不为群众办事,该要迁移,需要宅基地的群众,你们老是卡着不批,不送烟、不送酒就卡着不办事?你们的党性到哪里去了? 加汉同志,先成立调查组,对长期卡着小浒村村民老刘家的宅基地不批一事,立即进行调查。” 会场内鸦雀无声。 干部们相信,陆书记不会走。 一个要走的领导不会再处分人。会尽量做些好事,送些顺水人情。 只有两个人悟出陆皓明要走了。 一个是淡家坤,他从全市五县一区,剩下的四个县(区)委书记的情况来分析。陆皓明一定会上。不过他到处打听,目前没有一点消息。但他肯定会上。他说要处分人是虚张声势。 最后真的报上来调查结果来,他会说念他们初犯,批评教育为主,最后还要弄得金寨沟国土所几个人对他感恩戴德。 另一个是宁桂生。虽然没有任何迹象,任何消息表明陆皓明要走,但他从陆皓明大树特树唐知行的威信来看,是准备走了。因为唐知行私下跟自己交流过,说那天迟得到,陆书记很不高兴。 桂生安慰知行,说陆书记是关心你才不高兴。你以后要行动迅速一点。 两个猜透了的人,各怀心思。淡家坤是希望陆皓明快走。而宁桂生却希望陆皓明能再干几年。 没容得他们多想,局势很快就明朗了。 过了一个星期,省委组织部派人来到了无何,听取市委对陆皓明的情况汇报。 再也瞒不住了。 陆皓明要走了—— 陆书记要高升了—— 之县的每个角落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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