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带着两位表弟回家,路上又被拦下来。 是庞昱。 他仍然穿着那身胸前有着污渍的锦袍,顶着一头打架时弄乱的鸡窝似的乱发,不客气道:“喂,展昭,听说你请了你姨母为春琴送嫁。不好意思,抢了你的风头了。” 展昭神色如常:“侯爷说笑了,陛下亲赐天恩,是春琴的荣耀,霜霜和我为她高兴,怎么会觉得被抢了风头。” “哼,假仁假义。”庞昱嗤笑,“你们这些人,也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连回护自己的爱人都不敢。我要是有你的一身武功,赵允齐的嘴巴早被我扇烂了。” 他盯着展昭,慢慢道:“如果你没有保护白霜霜的决心,那么就不配呆在她身边。” 展昭冷声道:“我自有自己的处置方式,不必侯爷教我。倒是侯爷,大闹禁宫无故给白家带来麻烦,还请侯爷以后谨慎行事。” “麻烦?”庞昱哈了一声,嘲笑道:“展昭,你在这京城呆了五年,还没有看明白吗?这里是天子脚下,陛下的好恶就是京城的风向。春琴的婚事得了圣恩,那么婚礼就一定会办得热闹圆满,以后在京城也没人敢轻易欺侮她。” 展昭道:“侯爷的目的只是帮助春琴吗?就没有自己一点私心?” “我当然有。”庞昱笑嘻嘻道,“我就是要讨好白姑娘,我还敢将这心意说给陛下知道,说给满京城的权贵知道。展昭,你又能如何?你敢吗?” 他说完不待展昭回答,便摇着脑袋如得胜的将军一般神气地走了。 展昭静默站立了一会儿。 陆鸿和陆渐担心地看着展昭,“表哥,你没事吧?” 展昭长舒了一口气,冷静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见着三人提前回府,平氏有些不安,问道:“是不是大郎和二郎不懂礼数,得罪了贵客?” 展昭安慰道:“没有,两位表弟很好,世子也很是喜欢。只是遇到了一个混人,扰了大家的兴致,所以提前回来了。” 平氏略略安心,“我让厨房做了醒酒汤,你们都喝一碗。” 展昭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多谢姨母,我出去一下,姨母早些安置吧。” 展昭走后,平氏想了想又问了两个儿子,“真没出什么事了吗?熊飞不说,我也看得出他心中不爽利。” 陆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陆鸿开口:“今天才得知,白姑娘的一位朋友求得恩典,陛下亲赐女官来为白家二姑娘送嫁。表兄,可能是觉得会让娘亲受了委屈,所以才不快。” 平氏乐道:“这是好事啊,能得陛下的恩典是多大的荣耀啊。我怎么算受委屈,熊飞这孩子就是太看重感情了。回头我开解下他。” 陆渐劝道:“娘,表兄多大的人了,自己会调解好的,你去找他,他反而会觉得失了面子。” “他再大也是我外甥。” 平氏不肯听劝,转而吩咐道:“白姑娘的朋友居然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是个有本事的,若有机会,你们也去结交一下。” 陆家两兄弟勉强道:“看时机吧,也不能厚脸皮巴上去。” “你们两个这说得什么话!”平氏轻骂了两句就不理两个儿子了,呼唤着仆人赶紧去翻行礼,“到时候肯定来很多贵人,我得好好准备一番,免得失了脸面。” 春琴的婚礼当天果然热闹非凡,许多不认识的人家都来送上贺礼。 有派来管家道贺,这是高门大户。 也有女眷亲自到的,这便是家中不甚豪奢或者有意打探消息的。 这些人来来往往,白霜霜大多不认识,男宾一概让展昭、陆家兄弟和白苍云接待,女眷全由天子派来的正四品女官林掌宾以及展昭的姨母代为接待。 她们两人一人代表天子地位尊崇,一位是主家长辈性子和善可亲,客人都十分克制有礼,场面热闹而有序。 只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宣布安乐侯到的时候,场面突然控制不住了。 庞昱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庞太师的贺礼。 这代表着他以是庞家的身份道贺的。 越王谋逆,太师和门下弟子为陛下出力最多,京城中人都知道,清算完越王之后,太师一系必定加官进爵。 庞家正是当前京城最炙手可热的。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暗道今天可真算没白来 男宾全都迎着庞昱而去,奉承恭维的话不要钱的一样说,倒把展昭和苍云扔在脑后。 女宾正相反,女眷们全都找上了白霜霜,明里暗里地问着白霜霜与庞家的关系,还有更直白的,请白霜霜为她家老爷给庞家搭桥。 “不清楚。” “只见过一面。” “庞太师怜贫惜弱吧。” 白霜霜扔下几句话,借口要迎宾去了春琴那儿。 林掌宾和平氏为她拦下了各位热情高涨的女宾。 今天的春琴美极了,一袭红嫁衣也盖不住她灵动娇美的脸,绞过的脸庞一丝绒毛也没有,细细地铺上了一层香粉,越发白嫩净滑,秀气的鼻子精致玲珑,平日里不肯饶人的嘴巴也乖巧地闭着,任由喜婆一点一点刷上胭脂,饱满娇嫩好似清晨还沾着露水的花瓣。 只是那双眼睛还在不安份地转动着,看见白霜霜,连忙问道,“外面听着好热闹,是不是来了好多人啊?” 白霜霜笑笑,“来了很多人,可惜都不认识。” 春琴嘟嘟唇,“都不认识,来我家干什么啊?”biqubao.com 说是为她贺喜,可是也没几个人来看看她这个新娘子长什么样子,全去巴结林掌宾了。 白霜霜道:“别想他们了,你今天就安安心心得做个漂亮新娘子就行了。” 喜娘终于画了妆,接话,“今儿的新娘子是我见过最可人的啦,瞧瞧这俊眉俊眼的,保管能迷倒新郎倌。” “宋婶儿,你乱说。”春琴害羞极了,羞意潮水般一波一波涌上脖子涌上脸庞,盖住了原本的腮红。 喜娘又为春琴挽起了发髻,手上头发翻飞,嘴上不停,“我怎么是乱说,老婆子做了这么多年喜娘,见过的新娘子没有五百也有三四百个了,美还是不美分得清的。” 她又看了看白霜霜,“你们两姐妹都是美人胚子,爹妈真会养……” 她突然想起这白家没有长辈,连忙住了嘴,转移话题道:“新郎倌是开封府的赵虞侯吧,新娘子真找得好郎君,赵虞侯一手好武艺,跟着包大人前途无量。我好像还看到了展大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定下姻缘?” 说曹操曹操到,展昭在屋外呼唤白霜霜,“霜霜,欧阳大哥来了。” 白霜霜随他离开。 喜娘惊呼,“了不得了,展大人的姻缘落在了你们白家啊!” 再次见到欧阳春,他竟是换了一身打扮。 他身上穿着僧衣,一脸浓密的虬髯已被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头发还规整地束着,一看便知道是佛门子弟。 若非身上还带着江湖名器七宝刀,几乎没人能认出这位是威震江湖的北侠欧阳春。 白霜霜惊讶道:“欧阳大侠,您这是?” 欧阳春和煦地微笑,“我欲出家做和尚,现在随静修和尚带发修行。” 他的身上看不见昔日北侠的豪气干云,反而是一身出世的淡然。 展昭恋恋不舍,叹道:“与兄长初见时,展昭只觉得天下豪气尽在兄长一人身上。没想到今日再见,兄长竟然已经看破红尘,要皈依佛门了。” 白霜霜也暗道可惜,但欧阳春短短几月皈依佛门便有佛意,必定是心中已经放下,便祝福道:“虽然惋惜江湖少了一位大侠,但作为朋友只有祝福,愿大师三宝加持,福慧双收,更上一层楼,早登无上觉。” “阿弥陀佛。”欧阳春唱了一声佛号,“静修和尚道我戾气未尽,不肯为我剃度,我还当不得大师,你们叫我法号慧明吧。” 白霜霜应下,“多谢慧明师傅来为春琴道贺,春琴若见到您,必定会高兴。” 欧阳春道:“本就是故友,她有喜事,我怎么能不来?” 春琴见到欧阳春果真高兴异常,叫人搬出自己珍藏的春意浓,“师傅可能吃酒?这酒难得,除了我们姐弟几人,就只有赵虎和展大人尝过了。” “啊,”欧阳春揭开了坛封,清冽香醇的酒香扑面而来,一闻便知道是好酒,他肚子里的酒虫顿时造反,连忙道,“能喝能喝,我还没有正式剃度,算不得出家,不必守那些戒律。” 展昭便陪着这位朋友吃酒,不管那些来道贺的陌生人。 毕竟他们在意的本也不是展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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