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一口应下为春琴送嫁的事,“熊飞特意请我来开封,说白家姑娘都是好姑娘,我当然是愿意给白家二姑娘送嫁的。” 白霜霜连连道谢,“多谢夫人援手,让我妹妹的婚礼更加圆满。” 平氏:“白姑娘不必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白霜霜便告辞了。 平氏脸上的笑意消散,对旁边的嬷嬷抱怨道:“我是真不喜欢这白家大姑娘。” 她一一数落着白霜霜的不足,“家世不好就算了,人也冷冰冰的,见着我,脸上的笑也就一点点,像是硬挤出来装饰的。” 嬷嬷开解道:“千人千面,有人爱笑,有人不爱笑,兴许表少爷就喜欢白姑娘这清冷的样子。” 平氏冷哼一声,“可不是喜欢这样子嘛,下衙第一件事,先去找那白姑娘,我这亲姨母,几年不见的亲姨母,都得排在后面。” 嬷嬷抿嘴一笑,她知道平氏不是真讨厌那白家姑娘,只是不忿自家外甥没把自己放在重要位置。 这时候她若顺着夫人一起评点白家姑娘,可不会让她高兴,因此她只挑好的说,“夫人这话说得,表少爷带着大少爷和二少爷满开封府地转,结识了多少才俊,二郎还得了包大人的指点,这都是谁的功劳,夫人若再责怪表少爷,我都为表少爷不值。” 平氏这才转怒为喜,夸道:“这这外甥,武功又高,做事又敢,对亲人好友都是掏心掏肺的好,也难怪得了包大人的赏识。” “这可不止呢。”陆家二郎陆渐从外面匆匆回来,寒冬腊月却跑得身上一头汗,他身后是匆匆跟来的陆家大郎陆鸿,也是一身汗。 “呦,怎么一身汗,快来擦擦。”平氏急忙关切道。 “来不及了。表兄说,八王爷世子在太白楼设宴请他,让我们赶紧换身衣服随他赴宴。”陆鸿回道。 “那赶紧,别耽误了。”平氏顾不得多问,立即让人把兄弟两最得体的衣服拿出来换上。 待两人走后,平氏既是高兴又是担忧,“这两兄弟可千万别得罪贵人啊。” 她心神不定地用完晚餐,才过酉时刚点上灯就听到家丁道:“回来了,回来了。” 展昭送着陆家两兄弟回来,三人安静无声,全无出门赴宴的喜悦。 太白楼,八贤王世子赵允礼设宴请展昭,一是为了感谢展昭在西南对自己父王的支持,二也是为了给受越王牵连的宗室探探口风。 这些宗室大部分都是些没有权利的旁支,与越王牵涉不深,只是赴过几次宴,或者喊过几次口号。越王被诛后,被关押到在了大理寺,连去宗人府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他们无关紧要,赵允礼才得了八王爷的首肯为他们转圜。 包拯是越王一案的主审,赵允礼不好直接找他,便想从展昭身上敲敲边鼓。 赵允礼是主人,带了两个陪客,都是宗室的人,对展昭和他带的表弟全程客客气气。 包拯同意说的,展昭都说了,包拯未说的,展昭一字不提。 赵允礼要求本就不高,“几位叔伯也道是自己糊涂,上了贼船才后悔不好下,包大人愿意手下留情最好不过了,我想,他们家里也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他的想法自然是请包大人能快刀斩乱麻,能在过年前处置结束,把人放出来,该罚金的罚金,该挨鞭子的挨鞭子,到了年节,这些宗室趁着宫宴和陛下哭一哭,跪一跪,这些事也就翻篇了。 这也是赵祯的意思,他一向宽容这些处于权力边缘的宗室,授意让包拯宽大处理,让他们老赵家过一个好年。 对朝堂上犯错的官员,他便不想轻易处置,要好好考虑替换下哪些人。 赵允礼十分知道分寸,从头到尾只提宗室,对官员只字不提,席上宾主尽欢。 陆鸿陆渐两兄弟也颇受礼遇,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慢慢健谈起来,说起家里来京城的目的,“一来与表兄团聚,以叙多年未见思念之情。二来母亲要为表兄一位好友的妹妹送嫁。” “哦,你们也要送嫁?”赵允礼奇怪地问道。 赵允礼带来的陪客中,那位年长的宗室笑道:“看来允礼也知道安乐侯闹的笑话了!” 赵允礼笑笑。 见展昭三人面露不解,他才开口解释道:“安乐侯前几日进宫,非要求着皇后娘娘指派一个女官给他的朋友送嫁,庞贵妃答应指派自己身边的女官,他还不肯,嫌弃那女官的品级低了,庞贵妃气得把他赶出宫了。”他说完无奈又好笑得摇了摇头,“这安乐侯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允礼,你这消息都过时了。”另一位年轻点的宗室接话,“安乐侯闹得整个皇城不得安宁,连陛下也知道了。” “哦,那陛下可是斥责安乐侯了?”赵允礼问道。 那位年轻宗室说道:“那你可猜错了,陛下知道后,不仅没斥责安乐候,还亲自指定了身边的女官去给安乐侯朋友送嫁。” 这可比皇后身边的女官更有面子。 展昭:“这些消息倒不曾听过,世子可知道安乐侯是为哪位朋友求的恩典?” 这位年轻的宗室,是宗室锦衣伯的世子,他的父亲也在受越王牵连的人中,现被关押在大理寺内。他因为权低位轻,没被越王的人放在眼里,反而逃过一劫。 现如今正为自己的父亲奔走,有了父亲可以安全的准确答复,终于安心下来,也愿意多说一些以示亲近。 “这倒没听说,不过,什么朋友啊,必定是他的相好。我们到时候也跟着去看看热闹,看看是哪家的娘子勾得安乐侯这么用心?”他嘿嘿猥琐地笑了。 落到展昭耳里十分不适,脸色严肃道:“世子慎言,不要乱说污了姑娘家的名声。” “什么名声,跟庞昱那种贪花好色的下流之徒搅和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家!”锦衣伯世子不屑道。 砰地一声,包厢的门被人用力推开,门页砸在墙上的碰撞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是哪个不长眼的说我坏话了。” 庞昱大摇大摆地走挡在包厢门口,颐指气使道:“本候爷好好地喝个酒,居然有人背后出言污辱,我非得找个公道不成。” 锦衣伯世子暗骂一声晦气,只是出来喝个酒都能碰上庞昱,这是个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混球,更别说还被他听见了他们背后说他的坏话。他挤出几分笑脸道歉:“原来是侯爷亲临,刚才我喝多了酒说了些糊涂话,请侯爷海宏。” 庞昱得理不饶人,睨着他,“原来是锦衣伯府的世子,怪不得会说些糊涂话了,锦衣伯因为牵涉越逆一案被关在大理寺,他跟陛下请罪也是说自己一时糊涂误信谗言,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锦衣伯世子没想到自己已经放低了姿态,庞昱还是不依不饶,并此指摘起自己的父亲,身为人子,岂能再忍,顺手举起桌上的酒壶砸向庞昱,“你这佞幸的小人,也配说我父亲!” 那酒壶也就男子巴掌大小,砸到庞昱身上并不算痛,但壶中的黄酒却洒了出来,在庞昱胸前洁净的素袍晕染出一片黄渴的污渍。 庞昱大声吼道:“好啊,你不仅言语污辱我,还殴打我,来人,给我打。” 扈从随他胡闹惯了,也不管包厢里还有哪些人,一声哟呵便应下来,抄起走廊边上的盆栽架子,花瓶等物价砸向厢里的酒席,好歹他们知道分寸,没冲着人下手。 庞昱没有顾忌,直接一脚踹向锦衣伯世子。 锦衣伯世子也立刻反击,但终究武力不及经常打架的庞昱,脸上结结实实挨上两拳。 他一动手,带来的下人也迎着庞昱的人打起来,场面立时热闹起来。 赵允礼没想到自己在,庞昱这个混世魔王也敢动手,大喊住手,可惜庞昱不听他的,锦衣伯世子要护着自己也无法停手。 他愤怒又无奈地吩咐展昭,“展护卫,快让他们停要,这成何提统!” 展昭沉默地应下,一脚踹走了锦衣伯世子,而后擒拿住了庞昱,将他双手紧紧缚在背后,他下了狠劲,庞昱只要一动,便感觉手要被拽脱臼了,立刻停下挣扎。 两位带头的停下手来,那些护卫便也停手。 赵允礼面色铁青地站在庞昱面前,“安乐侯,我还在这儿,你便敢带头动手殴打锦衣伯世子,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庞昱丝毫不让,“我又没动手殴打世子,是那锦衣伯世子言语不敬然后又动手在前的,我这是正当防卫,这件事便是告到陛下面前,我也不怕。” 赵允礼气结,这件事论起来的确是他们理亏,若是争到陛下面前,锦衣伯世子还要多一条妄论宫禁的罪过。他问展昭:“展昭,你是开封府的人,你认为他们二人当众斗殴还如何处置。” 展昭回道:“当众斗殴,损坏百姓财物,按律当赔偿百姓财物并枷禁十日,小人并非推官,不能当场判罚。安乐侯和锦衣伯世子需随小人前往开封府受押,待开封府韩推官或者包大人亲自断决。” “这么麻烦?”赵允礼暗叹展昭学了一身包拯的迂直,竟不知道偏袒他们自己人,“包大人近日为处置越王一案操劳不已,不要让这些小事烦扰他了,可有简便的处置?” 展昭道:“自然有,只要斗殴双方和解,赔偿百姓损失并且百姓不追究就不必上公堂了。” 候在门外的太白楼掌柜连忙表达谅解,“小店招待不周,不会追究两位贵客的责任。” 庞昱高高抬起了下巴,“我是受害的,我不和解。” 赵允礼无奈,看向族弟,“允齐,这件事皆因你冲动而起,你快向安乐侯道歉,请他谅解。” 锦伯侯世子愤懑不已,但知道现在是救父亲的重要阶段,不能闹事惹陛下生厌,咬着牙向庞昱道歉,“侯爷,是我不知好歹,不该跟您动手,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谅解我。” 庞昱得意洋洋道,“只是不该跟我动手吗?看来你认错不够深刻啊。” 那赵允齐咽下怒气,忍气吞声继续道歉:“是我不修口德,不该乱说侯爷的品行。” “哼,算你知趣。” 庞昱得了满意的答复,大摇大摆地离开。 展昭也顺势告辞,临走前告诫道:“世子还请慎言,若被人知道你谤毁陛下恩赐之人,只怕对令尊不利。” 锦衣伯世子脸色一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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