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和,除了你的身世什么都没说。”展昭没有进一步说明陈和是如何解释白霜霜的身份的,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白霜霜并没有如展昭想得那样的敏感,脸上仍然是淡淡的:“我的身世?被他们自幼收养当家伎养大勾引男人的经历吗?这就是事实,我的确出身卑微,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只有说到复仇,白霜霜才终于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展昭安静地凝视着白霜霜,有些明白陈和对白霜霜恶鬼的说法了。 白霜霜将过去的回忆埋藏到心底深处,不让人察觉到她的痛苦,占据着她全部心神的惟有复仇。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要经历多少磨砺和决心,才能做到这样冷静地看待自己的痛苦 展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拉住白霜霜道:“白姑娘,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白霜霜怔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将手抽出来,直到展昭手上的温度传到了她冰冷的手掌上,甚至往她的身上传递,她才一把抽出手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清冷的夜色,让寒风吹冷她发热的头脑,“展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的对手是权势赫赫的王爷,而我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偿命,这样,你也会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竭尽所能,只是希望姑娘能相信我,希望姑娘不要操之过急,”展昭肯定地回答,他扳过白霜霜的身体,让她看着他,看清他的担忧和诚恳,“从邓州一路走来,姑娘看似有庞昱的帮助步步为营,但在我眼里,白姑娘好像在走钢丝,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 虽然白霜霜借着入狱重审洗脱了嫌疑,但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白霜霜就可能没了命,其中的凶险展昭想起仍然觉得心惊肉跳,“白姑娘,相信我,接受我,让我帮你好吗?” 白霜霜有一瞬间的动容,但她很快推开了展昭,“不,展大人,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我要再想想。” 这一夜,展昭隔着院墙回望自己的故居。 白霜霜频频从入定中醒来。 “白姑娘,好久不见。” 一个紫髯大汉在春琴的带领下进来,打断了白霜霜的起伏不定的沉思,她抬眼看着来人,招呼道:“欧阳大侠,您来京城了?” 想起展昭在庞记酒楼说过的话,白霜霜道:“您不是在襄阳吗?” 来人正是北侠欧阳春,他来了京城一段日子,该办得事都办了,想见的人也见便准备离开京城继续游历, 离京之前,想为自己的兄弟再做些事。 欧阳春主动解释了的行程,“我去襄阳乃是受熊飞所托,现已经办完了,给他交差。” 白霜霜很聪明,联想到昨夜展昭才告知她的消息,“欧阳大侠去襄阳捉拿陈和吗?” 欧阳春点点头,然后又说出一句让白霜霜紧张不已的话:“不止如此,熊飞还托我打探姑娘的身世。” 欧阳春道:“其中缘故如何,或许姑娘愿意听我说一说前因后果。” 白霜霜绷紧了身体,“请。” 欧阳春沉吟片刻,选了一个最远的开头:“也许应该从你在杏子林救下展昭说起。展昭得救后,对姑娘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但姑娘的心计和武功与你的身份实在不相称,让人生疑,我担心你对熊飞不利,从你出了施家庄就一路跟踪你,看着你审问樊行和马文强,之后我偷偷从你那里拿走了一封信给了熊飞。熊飞知道你有所隐瞒,却决定将之隐藏下来,除了那封信,还有一份你从邓州去陈州的路引证明。熊飞担心公布出来,你会丢掉姓命。我劝他找你坦白,说出实情,将功折罪留下一条命,熊飞却道你宁死不折不会同意,之后他让我去陈州抓住陈和,打探你的身世,以替你免除后顾之忧。虽然我在襄阳王府没有打探到姑娘的身世,也许是我对姑娘的揣测是错误的,但我想,姑娘应该知道熊飞为你做得这些事。” 白霜霜紧张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最终只留下残存的茫然,欧阳春说得话透露出来太多,她一时竟无法接受,“没有想到,展大人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竟从未察觉。” 欧阳春长叹了一口气,“熊飞敏行而讷言,很多时候只默默做了而没有说出来。天长日久,亲近之人自然会知道他的心意。但有时一些误会还有及早解开得好,免得亲近的人心生隔阂,错过彼此。” 他说完就告辞了,白霜霜向他道谢,“多谢欧阳大侠为我解开迷惑。” 话虽如此,白霜霜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见展昭。 白霜霜再次去皇城后苑打探消息,那里是皇家休闲游乐的场所,皇新官上任还特意开辟了田地种植以体会农家的辛苦。 这里虽然也属于皇城,但因没有贵人居住,管理比较松散,白霜霜毫不费力就混了进去,还弄到了一套宫女的衣服藏在里面,也找到了混进猗兰殿的办法。 猗兰殿的主人王昭媛喜爱华服美饰和恭迎奉承,宫里常有陌生的宫娥太监,只要不靠近怀有龙种的王昭媛,不会有人起疑询问。 白霜霜岔开巡逻的侍卫,从宫墙内飞跃而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墙根的阴影离开。 她行走了段路后,突然心生警觉,扬手飞出一把银针。 叮叮当当,银针被人用武器挡住。 “白姑娘,是我。”展昭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缁衣已经被冬天的霜露浸成了深色,头发沾染了露水微微湿润。 白霜霜福如心至,“展大人,你一直在宫门口等我?” 展昭简单解释道,“宫中禁卫森严,我担心姑娘陷落其中无法出来。” 白霜霜神色莫明:“你跟了我多久,这几天你一直跟着我吗?” 展昭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既担心白霜霜的安危,又怕白霜霜不肯接受他的帮助,只能默默守在宫外。 “哼。”白霜霜冷笑两声。 展昭以为白霜霜生气于他的跟踪,想要解释道:“白姑娘,我并没有……” “没有什么……”白霜霜反问道,“你没有跟踪我,没有担心我,还是,没有爱慕于我?” 展昭沉默不答。 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白霜霜,用他专注的眼神告诉白霜霜,所有的答案都是“是”。 “你为什么不敢说呢?敢做不敢说吗?”白霜霜又冷笑了两声,“我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这样付出吗?” 她脸上全是嘲讽,“我生性凉薄,狡诈多疑,睚眦必报,从未相信任何人,我这样的人,展大人喜欢起来不觉得辛苦吗?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白姑娘。”展昭打断了白霜霜的抱怨,简短有力地说:“值得。”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白霜霜,抱住这个折磨他几个月的姑娘,“白姑娘,你美丽又很善良,喜欢上你我甘愿之极,为你做得一切我也甘愿之极,没有值得不值得。” 白霜霜的头埋在展昭的肩膀上,展昭感觉到那一块渐渐湿润,他听到了白霜霜闷闷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曾相信你。” “你我之间没有对不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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