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记酒楼,这里成为白霜霜和庞昱见面的定点。 “算算日子,送旨的队伍应该到襄阳了吧。”白霜霜用匕首拨弄着香炉中的碳火,闲闲道。 庞昱回道:“应该到了,如果赶路走得急,说不定他们都在返程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白霜霜手中的匕首,匕首上镶嵌着红宝石,看着分外眼熟。 待他终于想起是,后背悄悄流出冷汗,这正是他在陈州杀了樊力的那把匕首。 那是庞昱第一次亲手杀人。 庞昱悄声别过眼不去看那匕首,不愿再想起这段血色的回忆。 白霜霜转动着匕首,难忍不耐和杀意,“难道就这样一直等着赵爵举旗谋反的消息,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被动地等着敌人的反应,实在不是白霜霜的风格。 何况那襄阳王并不一定真得敢举旗谋反。 当今天子愿意等到襄阳王露出破绽再一击必杀,这个时间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五年十年,白霜霜却并不想等那么久。 庞昱也一样,他也恨不得赵爵早点完蛋,但他自知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徐徐图之,他舔了舔干燥地口舌,“白姑娘有什么打算?” 白霜霜看着庞昱,眼神危险,“我听闻昔日太/祖是黄袍加身夺得帝位,你说如果襄阳有意效仿先祖,当今天子还会不会再忍?” 庞昱咽咽口水,压低声音道:“你打算陷害赵爵?” 他着实被白霜霜的打算惊吓到了,而且这个操作太难了,“那龙袍去哪里找,哪个绣娘都不敢给我们绣,还有赵爵要是坚决不认,宗室里肯定有人帮他说话。” “只要皇帝有意杀赵爵,宗室的意见不足为惧,至于龙袍,倒不用新找,皇宫里不就有现成的?”白霜霜看着庞昱,“你不是经常进宫吗?” “我去偷!”庞昱险些惊叫出来,他连忙摇手,“不行,不行,我做不到的。那皇宫后院看守森严,我怎么可能带出一件龙袍,绝对不可能。” 然而白霜霜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容置疑道:“你不敢偷,我去。你带我进宫熟悉路线,我自己找个日子去偷,” 庞昱脸上的惊恐更甚,“白姑娘你疯了,私闯禁宫,被抓住是要杀头的,你偷龙袍更会株连全家的。” 白霜霜很自信:“凭我的武功即使不成功也不会被抓住。” 扛不住白霜霜的杀气,庞昱最终还是带她进宫了。 他以拜见贵妃的名义进宫的,对这个弟弟,庞贵妃几乎是有求必应,立刻同意了他的请见。 庞昱特意走了最远的路线。 他们从西华门进去,经过垂拱殿,福宁殿,坤宁殿,进了皇宫后院。福宁殿便是皇帝的居所,他们只是远远经过便能察觉到看守很严,侍卫众多,庞昱特意提醒白霜霜:“那里有最多的高手,千万不能闯。” 坤宁殿是皇后的居所,如今的皇后曹氏是皇帝的第二任妻子,近几年也不得皇帝的宠爱。 最近这段日子最受宠爱的当然是怀有身孕的王昭媛,可谓万千宠爱集一身,宫里所有的妃嫔都要退让一步,她借着肚子里的龙种,经常霸着皇上不放,最近皇帝都是宿在王昭媛那里的。 庞贵妃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酸溜溜的,“昨晚皇上才来我这里用了一杯酒,王昭媛就托人给皇上报信说肚子里的孩子踢她了,喜得皇上立刻过去了。” 庞昱立刻为自家姐姐抱不平,“不就怀个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庞贵妃心中叹息,能怀上孩子就是了不起。她不想在兄弟面前说这些怨言,看着白霜霜,为她的美貌吃惊,“这个丫鬟面生得很,是你新收用的?” 庞昱面色爆红,“不是,姐姐,你不要乱说。” 对庞昱来说逛青楼耍丫鬟是寻常的事,庞贵妃却第一次见自家弟弟这样面红耳赤,心中讶异,打量着白霜霜雪莲般清冷的面容,心想也许是庞昱动心却还没有得手,便道:“不是就不是,你脸红什么?你要是实在喜欢,就正经开了脸做个妾,爹也不会反对的。” 庞昱感受着身后的死亡凝视,打了个哆嗦,打断庞贵妃的话,“唉,姐姐你不懂就别乱说了。” “好,我不说了。” 庞贵妃如此说着却招手让白霜霜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霜霜淡淡回道:“白霜霜。” 庞贵妃皱了眉头,白霜霜对她没有行礼,回答也没有敬称,实在无礼得很。原来是个恃宠而骄的奴婢,庞贵妃顿时失去了兴趣,敲打道:“好好伺候侯爷,安份守己,不要做逾矩的事。” “爱妃在说谁逾矩?” 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传来。 宫中称呼庞贵妃为爱妃得只有一人,就是当今天子赵祯。 “皇上怎么来了?”庞贵妃欢喜地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见到庞昱时更甜蜜了几分。 庞昱带着白霜霜跪在门口问安。 赵祯携着庞贵妃的手进了屋子,“朕念念不忘昨天没喝完的酒,特意早早处理完公事来陪爱妃。” 赵祯是一个堪称仁厚的君主,对妃嫔甚至宫中的侍人都很温和宽容,昨夜他因未出世的孩子新的生长狂喜离开庞贵妃的寝宫,今天便过来弥补一二,安抚庞贵妃。 庞贵妃似喜似嗔道:“今天皇上不会再因为其他事突然走掉了吧?昨夜臣妾真得很伤心。” 赵祯立马安抚,“不会了。” 他看见了庞昱,“安乐侯也来了,快进来吧,又闯了什么祸找你姐姐求情?” “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给皇上问安。”庞昱面带委屈,亲昵而不失恭敬地和皇上抱怨,“从陈州回来就一直很安份,皇上还拿老眼光看我。”biqubao.com “哈,哈,你安份,”赵祯笑了起来,“让你去邓州办案,你把那么大一黑锅往展昭头上扣,气得包拯脸黑了几天,还好意思说安份。” 那还不是按您的意思去办,庞昱腹诽,但他可不敢在皇上面前这样说。他虽然是个纨绔,在皇上面前却从未犯过浑,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假意抱怨道:“我只是如实上报,包大人的脸本来就黑,可不是因为我变黑的。” “你啊,什么话都敢说,包拯也敢编排,难道太师老向我抱怨说你不好管教。”赵祯又被他逗笑了,笑得很轻松随意,可以看出他对庞昱很信任亲密,难道庞昱这个纨绔做了那么多错事还能全身而退。 白霜霜跟着庞昱混进寝殿内,悄悄打量着这个人间最有权势的人。 赵祯看着才三十多岁,体态微胖,面容和善但却不失帝王的威严气度。他很会拉近与人的关系,只一两句话,便让庞贵妃转怨为喜,庞昱从紧张变得放松。 庞贵妃轻声说了两句话,赵祯的脸上立时露出玩味,“安乐侯,你老大不小,该成家了,你喜欢什么样的,让你姐姐在京中名媛里为你挑挑,朕为你们指婚。” “啊?成婚?”庞昱大惊失色,“找个女人回家管我,我不要,我不要。” 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抗拒。 “看来是想找个厉害的。”赵祯对庞贵妃道,“还没成婚,就已经有惧内的潜质了,爱妃就在京中的武将家里挑个自幼习武的巾帼女子来。” 庞贵妃不愿意了,“昱儿本就调皮,要是找个泼辣的两人不得闹翻天,我觉得找个温柔贤淑的劝着他上进更好。” 两个人意见相左,各执一词,庞昱冒死打断他们的话,“陛下,娘娘,小臣在宫里停留的时间到了,就先告退了哈。” 赵祯指着他嘲笑道:“害羞了哈?” 庞昱忍受着两人的嘲笑,带着白霜霜告退。 两人出了宫,庞昱汗还未擦干净,就听白霜霜问道:“那个王昭媛住在那个宫殿?” 庞昱哆嗦着问:“你还没放弃吗?”他今天特意带白霜霜走大路经过福宁殿,就是想让她看见那些森严的守卫知难而退,哪里想到白霜霜竟然还没打消主意。 白霜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会去福宁殿下手,但那王昭媛近日这么受宠,皇上经常去过夜肯定会留有龙袍,我去那里动手更容易。” 庞昱长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说白霜霜,“她住猗兰殿,在我姐姐宫殿南边,靠近后苑。” 白霜霜点头,她打算再去皇城四周打探一下。 马车直接送白霜霜回家。 白霜霜下车后,马车直接走了。 “白姑娘。”展昭叫道。 他在白霜霜的门口看起来等了很久,脸上满是风霜和担忧。 “展大人,你在等我吗?”白霜霜问道,“怎么不在进去等。” 展昭道:“有些话我想单独和白姑娘说,是关于陈和的。” 担心白霜霜不愿意,他特意补充了一句。 白霜霜果然回应了他,“陈和?他不是在襄阳吗?你有他的消息了?” 展昭回道:“他在开封府,不在襄阳。” “进来吧,春琴和苍云不在。”白霜霜推开门。 除了看门的仆人,屋子里的主人都不在。 他们在前院正堂坐下,展昭随意看了一下,正堂里没有一点改变,白霜霜她们还用原来的布置。 “陈和怎么会在开封府,大人知道我和陈和的关系了?”白霜霜一连串地发问。 展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白姑娘今天和安乐侯进宫,是有什么打算吗?” 他目光紧紧盯着白霜霜,神情十分紧张。 “是,我有一桩计划要借庞昱完成,随他进宫便是计划的一环。”白霜霜坦然承认了,再次追问,“陈和说了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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