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了几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地面上很快就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被。 押运犯人的队伍,沉默地加快了脚步,希望在大雪没脚之前赶到驿站。 白霜霜拉开车帘,看向外面被雪点缀的世界,心中郁气稍散,这是她来到此方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雪花。 冥教因为功法原因定居北原,一年大半的时间见到的都是冰雪世界。她在冥教时,觉得那白茫茫一片单调无聊,离开故地,今日看见了雪花,才发现自己分外想念北原。 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能够侥幸再获得一次生命,哪怕再不能登顶武功的最高境界,白霜霜也觉得自己幸运之极,她会好好得再活一世,不留遗憾。 车队的最后,展昭突然勒住马,凝神望着前方。 丁月华也停住了马,转身关切地问道:“展大哥,怎么了?” 面对丁月华的询问,展昭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些事,别管我,快些赶路吧。” 他们追上了前面的部队。 展昭神色凝重,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机,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双眼,这种危险的直觉似曾相识,他曾经在哪里察觉过,一时间却想不到了。待他驻马想要细细感受那危险的气机时,它却消失了,再没有一点痕迹。 在大雪封路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东阳驿站。驿站里没有招待其他的客人,正好安置庞昱他们这一队几十人。 庞昱命令道:“宰一只羊,多备些炭火和热水,用度少了惟你是问。” 见到庞福拿出几锭碎银子,驿丞笑得眼睛眯起来,“是,是,一定管够。” 东阳驿站是个小驿站,来了三四十个人便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赵虎安排护卫将马家庄的犯人集中关押到后面的院子里,“等会儿饮食给你们送过来。” 白霜霜作为嫌犯,单独留在大堂里太过显眼,赵虎道:“白姑娘,你也先去后院休息吧。” 白霜霜点头。 但如何安排白霜霜,赵虎却为难了。biqubao.com 这东阳驿站明显很小,他们这些官吏说不得要几人挤在一个房间里,若单独给白霜霜安排房间,赵虎却作不得这个主。 庞福出现了,恭敬道:“白姑娘,侯爷让小的给您先安排房间,小人带您去。” 白霜霜道:“带路吧。” 庞福领着白霜霜先走了。 赵虎看着他们的背影,咕囔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哼。” 他突然顿悟了,“啊,那庞昱不会想对白姑娘不轨吧?” “你说什么呢?”春琴出声道。 “啊,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赵虎后怕道。 白苍云站在春琴的身边,提醒着赵虎,“师父,我和春琴姐姐都看你发呆好久了。” 他们两人从马车上面搬运行礼,进了大堂便看到赵虎一个人在大堂的侧门口发呆,还在自言自语。 赵虎想到庞昱准备做得糟心事儿,眼前这两个都还是小孩子,一点不能抗事儿,不由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们两个先找个地方坐着,我要找展大人商量事儿。” 展昭也在为丁月华和丁兆蕙的住宿问题担忧,丁兆蕙是男子怎么都可以对付一夜,丁月华却不好安排。 赵虎听了立时有了主意,正好可以解决他的担忧,“白姑娘已经安排了房间,丁姑娘和春琴可以跟她挤在一起。”她们三个女人在一个房间,那庞昱再有龌龊心思也不敢施为。 展昭看了一眼丁兆蕙,心中迟疑,中午春琴对他的反感还历历在目,若是安排丁姑娘住过去,岂不更加重矛盾,他问赵虎:“房间已经安排下了吗?” 赵虎挠挠脑袋,“还没有,我就知道白姑娘的房间安排了。” 展昭察觉到了不对劲,“赵虎,你是有什么担心吗?” “是哈。”赵虎纠结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庞昱没少做这些事,白姑娘貌美,且他们在陈州就相识,我怕庞昱有不好的想头。” 为着白霜霜的名声,赵虎隐去了庞昱和白霜霜的交集。但展昭明白他的意思,是指白霜霜在花月楼招待过庞昱,那庞昱才会有不好的想头。 何况在邓州城时,庞昱也说过要与白霜霜再叙前缘的话,还追到了施家庄去。虽然展昭知道他没有做什么,但对庞昱却是要防备。 展昭不由眉头紧皱,“既如此,更不能让丁姑娘涉险了,晚间我负责守卫,我的房间让给丁姑娘。” 他又看了一眼丁兆蕙,想着一定要和他了解清楚他与白霜霜之间的矛盾,早些化解才好。 丁兆蕙却以为展昭在担心他,大度道:“展大哥不用担心我,月华有地方就行了。” 展昭不由无奈摇头。 庞昱第一个享用热水,洗去一身寒气后,换上厚厚的锦袍,施施然下楼。问庞福:“都安排好了吗?” 庞福知道庞昱关注得只有几个人,回道:“安排好了,白姑娘安排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除了您用的房间和其他房间都隔得很远,旁边是保镖的房间和开封府护卫的房间,展护卫安排在一楼,他武功最高强,若有意外在一楼更方便应对。” 庞昱满意了。 能在这种小事上让展昭不舒服,他就高兴,理直气壮道,“正是,展昭虽然停了职,但也要做些事将功折罪,免得包大人找不到理由为他求情。” 他们找地方坐定,驿丞送上热乎乎的羊肉汤锅,“贵客久等了,我们这汤熬得久才入味。” 那羊肉汤里放了很多葱姜大料甚至还有胡椒,热辣辣的香味真扑鼻子,一些受寒的人还未送到嘴里品尝,闻到味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喷嚏。 庞昱尝了一点儿,便嫌弃道:“这羊肉汤本该清淡,放了这么多佐料,都尝不出羊肉的鲜味儿了。” 驿丞陪笑道:“侯爷恕罪,小的想着你们冒雪赶路,就多放了些驱寒的佐料,还特意用了西域的香料胡椒,那可是金贵物。” 庞福也劝庞昱再用些,“这汤味道一般但确实驱寒,侯爷再喝些吧。” 庞昱勉强用了一碗,再不肯喝了。 春琴顾不上喝,先盛了一碗羊肉汤带了些饼送白霜霜,“姐姐,你中午没吃东西,先用些羊肉汤吧。” 房间里顿时飘满了冲鼻的香辣味儿。 白霜霜尝了一小口,问道:“你用过了吗?” 春琴道:“还没有,大堂里还有我待会儿再用,宰了一整只羊呢。” 白霜霜嘴角挑出一抹笑,“我陪你去大堂用餐。” 大堂里全是唏糊喝汤得声音,白苍云看见他们赶紧招呼,“姐姐,快下来,这羊肉汤好好喝。” 这个过惯苦日子的孩子,只要吃肉就觉得好吃。 白霜霜坐在他的身边,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汤碗,“小孩子不要吃太多佐料,你去用其他菜吧。” “哦。”白苍云不舍地看了眼羊肉汤,听话地去吃其他的菜。 “春琴,帮我夹些菜。” 邻桌的丁兆蕙看见白霜霜支使着春琴,春琴顾不得自己用饭,忙忙地给白霜霜夹菜,对展昭道:“白姑娘这么不体恤人啊,平时看不出来啊,你瞧春琴姑娘自己一口都还没吃呢。” “兆蕙。”展昭制止了丁兆蕙的吐槽,“你快些吃,我有话和你说。” 丁兆蕙三两口连喝了几碗汤,又用了五个炊饼,一抹嘴,“我好了,展大哥,有话说吧。” 展昭没心思用餐,一直在等他,“我们去外面。” 他们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有什么事,这么神秘?”丁兆蕙兴奋地说道。天性跳脱的他总希望自己能做一些不寻常的事,展昭特意把他带到了这里,是有什么秘密的事要做吗? 展昭问道:“兆蕙,我问你,希望你不要生气,好好跟我说。” 丁兆蕙摆正了身子,“展大哥,你说吧。” 展昭道:“你可跟白姑娘她们说过一些过份的话,或者做过一些过份的事,惹得他们生气了。” “我和白姑娘?”丁兆蕙不明所以道,“展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白姑娘她们很少打交道,怎么可能惹她们生气?” 展昭神色认真地:“兆蕙,你再好好想想,或许不是当面说的做的,过后被人告知她们了。” “啊这?”丁兆蕙面色不好看,失望道,“展大哥,你就是为了这个特意问我的。” “是,这很重要。”展昭回道。 丁兆蕙生气道:“虽然大家都说我丁二不靠谱,但是我怎么可能对女子做一些过份的事,白姑娘在施家庄作客,我虽然不说以礼相待,但也很支持月华和她们玩,让她们切磋武功比试剑术。展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 展昭第一次见丁兆蕙这样气恼,知道自己的询问确实伤了他的心,当下道歉,“兆蕙,抱歉,我不该因为他人的话怀疑你,是我没弄清楚情况。” 丁兆蕙咄咄问道:“他人的话,是谁?” 展昭歉意道:“是我理解错她的意思了,并非在说你。” 丁兆蕙一向聪明,问道:“难道是白姑娘?” 不等展昭解释,他便气冲冲道:“我去找她问个清楚。” 可是丁兆蕙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趔趄险些倒地,展昭连忙扶住他。 丁兆蕙问道:“展大哥,我怎么觉得晕乎乎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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