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霜华[七五]_第 20 章 第 20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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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霜霜和春琴两人出了村子,一路向南,道路泥泞,马车只能缓缓驶过。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扑到了他们的车前,“求求贵人救救我爷爷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他穿着破破料料麻布衣服,衣服上的破洞露出瘦得根根分明的肋骨。此时他跪在泥地里,不停地磕头,浑然不顾自己裹得满身泥浆。
  原本要骂他的春琴看着不忍,问白霜霜道:“姐姐,我们帮帮他吧。”
  白霜霜道:“你做主就行。”
  春琴扬起马鞭指着那男孩子道:“你快些带路吧。”
  “谢谢贵人。”小男孩又狠狠磕了个头。
  他们到了一间破茅草屋,屋顶有一块茅草偏在一边,连夜的雨一定让他们的屋子都湿掉了。
  进屋里,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病恹恹地躺在半湿的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
  他在等孙子回来。
  看到他们三个人进屋,那老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不住地咳嗽。他咳嗽起来像扯坏的风箱,不停地呼哧着,他的肺已经坏掉了。
  老人面如金纸,白霜霜一见就知道救不回来了。但她没说,只是道:“把他抬到我们的车上,我们去县城给找大夫看。”
  小男孩不住地点头。春琴和他要搬动老人,但那老人紧紧抓着床弦,并不愿意挪动。
  小男孩劝说着老人:“爷爷,我们去县城看病,找到大夫你就好了。”
  老人摇摇头,他深情地看着孙子,眼里含着泪水。
  他知道自己好不了,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收养的孙子。
  老人不停地咳嗽,他深深喘口气将咳意压下去,哑着嗓子道:“我不走了,我走不了了,咳,咳……”他的话被咳嗽打断了。
  白霜霜将老人扶起来,从背心给他输了一股真气,那股真气从肺经行走,往喉间而动,老人的气管被真气暂时护住,止住了咳嗽。
  老人感激地看着白霜霜,道了谢,接着嘱咐孙儿,“我会死在路上的,你自己活吧。狗儿,你跪下。”
  他孙儿听见了死字就开始流泪,但不舍得反驳,听话地跪下了。老人对白霜霜道:“这位姑娘,谢谢您的帮助,我是活不了了。求您把我的孙子带走吧,我孙子很听话,给口饭吃就行了。”
  白霜霜看着这老人的哀求,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心头一软答应了:“可以,我不会让他饿死的。”
  老人放心了,他要求孙子磕头。那小男孩儿给白霜霜磕了三个头。
  “狗儿,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老人对孙儿最后的嘱咐,然后他就断气了。
  狗儿哭成了泪人儿,扑到了老人的身上,不停地叫着“爷爷”,声声悲切。
  春琴听着也忍不住跟着哭成了泪人儿。
  白霜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哭泣,虽然心中悲切,无论如何也流不出泪来。
  等到春琴止住了泪,白霜霜让她找人给老人收殓,找一块好地方埋了。
  给老人打碑的时候遇到了难事,“你爷爷叫什么?”
  狗儿嗫嚅道:“我不知道,我是爷爷捡回来的,只听他们叫他老白头儿。”
  好在村里的里长知道老白头儿的大名,没让老人无名无姓地埋地下。
  “你叫什么名字?”白霜霜问狗儿。
  “我没有爹娘,大家都叫我狗儿。”狗儿的头低得更下去了,大概他意识到没有名字真得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以后你叫白苍云。”
  展昭离开陈州城后一路向西,向着白霜霜离开的方向追寻。
  在官道上遇上一群村民用门板绑着一个不住呻/吟的男子,兴冲冲地往县城方向走。自进入陈州以来,展昭鲜少见到百姓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不由勒住马头,放慢了赶路的步子。
  刚下过雨的土路上到处泥泞,这群村民走得虽然高兴却也艰难。“咱们在这儿歇一下,路太难走了。”在前面抬门板的男人提议,闷热的天气里,他的脸上留着一道道泥泞的汗水。
  “是该歇下了。”其他人纷纷应下,顺势在一块干净的路面上停了脚。他们都穿着破布衣裳,身上也是一样的满身泥汗,身形萧条,但神情看着极为兴奋,不停地说着,“能得多少赏钱?”“应该有好几吊吧。”回答的人总要比划出两个巴掌,他们不停地揶揄着一个最小个子的男人,推推搡搡着说:“刘老二,你运气真好啊,留了两个好看的婆娘借宿,还能白得这么大一好事?”
  准备离开的展昭听到村民的谈话,下马跟那群村民搭了话,“几位兄弟,你们抬着这人是要去哪儿?”
  提议歇脚的男人兜起衣脚抹了一把脸后,瞧着那个小个子男人,又羡又有些自豪地说:“要送去见官哩。”
  这男人看着展昭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正气,像是有些见识的贵人,便腆着脸问道:“这位大人,您看看这个贼能领到赏钱吗?”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贼了?”展昭随意扫了眼那个贼子。
  那贼子被麻绳紧紧绑在门板,虽然昏迷着但仍然不时气喘吁吁,展昭发现这贼人胯间有一团浓黑的血渍,“这是采花贼?”他问道。
  “是的哩,这臭贼半夜闯姑娘家屋,把我们家窗梢都撬坏了,可恶的狠,还好被住了。”名叫刘老二的小个子男人回答。他从腰后拿出一把用稻草缠住刀身的短刀,“就是用这把刀割的,这刀还挺利的。”
  展昭接过短刀,拿掉稻草做的刀鞘,露出朴实无华的刀刃,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刀身锋利,刀柄磨得发亮,显见得是经常被人使用。听得村民说这贼子持刀撬坏窗梢,更肯定这是个老手。他又去察看了受伤的贼人,那贼人除了胯间的外伤,还有被人用内力打出的内伤。展昭问刘老二道:“这毛贼被伤得挺狠的,是你们弄得?”
  刘老二嘿嘿猥琐地笑了,黝黑干瘦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那里都被割坏了,咱们哪下得了手,是两个姑娘做的。”
  “两个姑娘!”展昭不太相信,露出尴尬的笑容,“您在开玩笑吧,哪家姑娘这么么凶残?”
  刘老二被这种不信任伤害了,极力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真得是两个姑娘,这个采花贼半夜闯人家姑娘的屋子,可不就被割了。”
  展昭试探着问道:“那两个姑娘小姐姓白?”
  “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啊?”刘老二诧异道。他的回答验证了展昭的猜测,借居刘老二家的两位姑娘正是白霜霜主仆二人,只是不知道这个蟊贼是被哪个高人打伤的?或者就是白霜霜主仆二人中的一个?
  心中怀有猜测,展昭问刘老二道:“认识,我正要找她们,请问老兄这个采花贼是被哪个姑娘打伤的?”
  刘老二回道:“那小姐长得跟天仙似儿的,丫鬟凶巴巴得恶得很,肯定是那丫鬟。”
  展昭心中稍定,又问道:“她们还在您家里吗?”
  刘老二回答:“不在了,一早就走了,要赶路去邓州呢。”
  “多谢。”展昭听到答案后立刻要走,刘老二忙拉住他问道,“兄弟,你问了一路,还没有告诉我呢,这个贼到底能不能得赏钱啊?”
  “有赏钱,你们只管送去衙门。”展昭肯定地回答,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碎银子,“请几位兄弟路上喝碗酒,在下先走一步了。”
  展昭上马赶路离开。
  刘老二乐不可滋地把银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嘿嘿笑道:“今天真是发财的日子。”
  其他几个村民眼热地看着刘老二,不依不饶道:“那个公子可是说请我们一起喝酒的,你不能独吞了。”
  “请,请,领了赏钱再一起分。”刘老二没奈何应道。几人热热闹闹抬起门板赶路去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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