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队长回来了。” 一声呼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时天色已然微微亮,雨水也暂时停歇。 奔跑了一夜的牛壮等人,浑身湿漉漉地冲到了山上。 望着几人狼狈的身影,王悍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冲上去迎接,“怎么就回来你们五人?” “先生……” 牛壮噗通一声跪在王悍的面前,哽咽着说道:“方奎他们,全战死了。” “战死了?”王悍双手将其搀扶起来,“具体什么情况,你起来说。” “先生,是这样的……” 牛壮断断续续的将昨夜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在听到几人抢着抽长签时,周围的队员们全都露出了关切之色。 有些人,甚至在自我反思,若是换了自己面对那种情况,能够坦然从容的去抽长签吗? 直到牛壮讲述到方奎等人的悲壮冲锋,以及最后时刻抱着火药与官差们同归于尽。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为寂静。 众人齐齐抬头,凝视着王悍,等待他的下一步决定。 “先生……” 牛壮乞求道:“我看的清清楚楚,对方只有一千多人,你给我一千人,我一定能为方奎他们报仇。” 王悍相信他们的眼睛,尤其是用了五条人命打听出来的消息,绝无虚假的成分。 而那位穿着官府的威武中年,也必然就是凌州郡守朱元明。 只是,让王悍疑惑的是。 对方明知道青云村有近万人的情况下,还敢带人来封山,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敏锐的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悍淡淡摇头,拒绝了牛壮的请求,“牛队长,你们奔跑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先生……” 牛壮再次跪下,“若是先生觉得为难,给我五百人也可。” 噗通噗通…… 牛壮身后的护卫队,尽数跪在了王悍面前。 “先生,我们愿意下山为方奎兄弟报仇,死而无憾!”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被抓到野狼大队的俘虏,因为王悍的不信任,才导致他们干最苦最累的活。 当然了。 苦和累他们都能承受,唯独不能接受其他大队的冷眼。 王悍知道这些,却没想过改变。 在他看来,既然不是诚心加入青云村,遭受点不公平待遇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这一刻。 望着眼前一张张坚定的脸庞,王悍心里动容了。 哪怕在沧澜河战役时,将士们的争相冲锋,也没有给他带来如此大的触动。 “牛壮,你半夜归来,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抵达野狼大队?” 王悍心中预感到阴谋,并没打算跟朱元明死磕。 战斗,必须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打响。 王悍不会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牛壮回过神来,解释道:“有一百多个官差追杀我们,仗着对山路的熟悉,我们甩掉他们之后才拐向大队。” “这么说,那一百多人还在山里?” 王悍凝声问道。 “还在,距离野狼大队三十里左右。” 王悍顿时有了主意,立刻吩咐道:“牛壮,命你率领五百护卫队,将这一百多名官差尽快活捉,我有大用。” “那山外的官差呢?难道不管了吗?”牛壮愣了愣问道。 这个安排,不是他想要的。 王悍拍了拍牛壮的肩膀,“相信我,我很快就让你能为弟兄们报仇。” “嗯。”牛壮当即点头,起身后,率领五百护卫队再次下山。 这期间,张舜一直没有吭声,他隐隐能察觉到王悍的一些想法。 “舜哥!” 目送牛壮带人离开后,王悍便扭头说道:“你即刻回一趟青云村,将磐石大队和猛虎大队的护卫队全部带上,守住青云村的南侧山路。” 张舜疑惑道:“先生,我以为你防的是云龙寨,莫非连刘光师也敢对我们出手?” “一个凌州郡守而已,出了凌州,他就什么都不是。” 王悍说道:“若是无人撑腰,他又怎敢自投罗网?” “舜哥,你再让向北斗去一趟云龙寨,让他尽快带人到北岸守着,等我命令。” “遵命。”张舜不敢怠慢,连忙骑马下山而去。 直到山上再次安静下来。 张若曦才满怀疑虑地走到王悍面前,“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王悍颔首示意。 “既然不用防备云龙寨,为何还要让万战斧随时待命呢?” 张若曦猜测道:“莫非先生觉得,以野狼大队当前的实力,斗不过朱元明?” 王悍淡淡摇头,“你猜错了,我要防备的不是云龙寨,而是云龙寨以外的土匪。” 青云山的势力向来复杂,以万战斧的实力,的确能震慑绝大部分土匪。 但人心叵测。 兴许有些人抵挡不住诱惑,成了朱元明的帮凶呢? 王悍此举,是将所有不确定的因素全部考虑在内了。 “我懂了。” 张若曦点头道:“这应当便是未雨绸缪了。” 王悍没有应声,而是望着山下湿漉漉的山路,惆怅道:“这是青云村的第一次大危机,但愿能够平安度过。” “我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了先生这样的大善人。”张若曦动容地说道。 一个时辰后。 余大人带领的官差,终于走出了泥泞的道路,来到了一处碎尸覆盖的山路面前。 这一夜奔波,官差们也不好受。 尤其是不熟悉路况,让他们的追杀变得更加困难。 “妈的,这帮兔崽子跑的真快啊。” 余大人扭头望着无止尽的山路,咬牙说道:“妈的,让本官抓到他们,一个个全都斩首示众。” “余大人,咱们已经追了一夜了,再追恐怕就要进入青云寨的领地。” 一名官差担忧地说道:“要不然,咱们回去给朱大人复命吧?” 余大人沉声点头,“说的没错,拿着一两银子的月俸,谁特么想卖命啊。” “咱们追了这么久,足够回去交差了。” 余大人调转马头,喊道:“弟兄们,回去休息了。” 闻言,官差们解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百多人,忙不迭的向着山外赶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人追上似的。 然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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