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仿佛是为了配合方奎等人的悲壮冲锋,天空竟然响起了一记炸雷。 仅仅是一晃神的功夫,雨水便从天而降。 秋季的雨,淅沥而又冻人。 对于身材壮硕的牛壮来说,这点寒意,远不能让他感到痛苦。 然而这一刻,望着被官差包围的五位兄弟,牛壮却是紧咬牙关,全身都在颤抖。 “牛队长,官差太多了。” 一名队员哽咽着喊道:“咱们想办法救救他们。” 出发前,所有队员都意识到,这本就是一场有来无回的冲锋。 小队十人,却无一退缩。 对比勇猛赴死的五人,反倒是牛壮等人更加痛苦。 他们要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战死,却只能在外围以弩弓支援,帮他们减缓死亡的速度。 雨水打湿了牛壮的双眼,他猛地一擦眼睛,咬牙道:“所有人跟老子上矮山,特娘的,瞄准了再打,不能浪费。” 五人纵马驰骋,很快便爬上了距离最近的矮山。 站在这个角度,已然可以清晰看到官道上的战场。 只见方奎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手里的弩弓也尽数打完。 到了这一步,仅剩下每人四管火药。 “弟兄们,撑不住了。” 方奎咬牙拔开了引线,俯身挡住雨水,用火折子将引线点燃。 下一刻。 轰隆隆…… 一阵阵火药的爆炸声响起。 官差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尽皆面露惊恐之色。 “龙王爷发怒了。” “快,快跑啊。” “啊,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了?” 用竹管装起来的火药,更像是简易版的手雷,操作和携带都很方便,但唯独,杀伤力差了一些。 一个竹管扔到人堆里面,最多也就炸死四五人。 若是没下雨,爆炸带来的火焰还能将枯草燃烧,可以打乱官差的阵型。 天公不作美,没有给方奎等人逃走的生路。 轰轰轰。 又是几声爆炸之后,五人手里仅剩下最后一根竹管。 再扔出去,他们就彻底失去威胁了。 方奎身上已然伤痕累累,血液和着雨水将全身打湿。 这一刻的他,环顾四周之后,露出了绝望的苦笑,“弟兄们,老天爷没给咱们活路啊。” “方奎,你大爷的,要是真有老天爷,咱们当初也不至于上山为匪了。” “拐子哥说的没错,咱们都是苦命人,就是贱命一条。” “老子不怕死,就是担心没能把所有官差引出来。” 说话间,数百名官差已然靠近,并且搭起弓箭,准备对五人进行射击。 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了。 方奎豁然抬头,朗声喊道:“弟兄们,反正都是要死,咱们青云村的人,不能被官差羞辱。” 嘶吼中,方奎引燃了竹管,双腿猛地一夹,胯下的马瞬间冲了出去。 靠近官差时。 竹管的爆炸声终于传出。 张拐子清楚地看到,方奎那完整的身躯,被炸的四分五裂。 “特娘的……” 张拐子大笑道:“方奎这小子,脑子很灵活嘛。” “要是活下来,兴许也能混个小队长当当。” “弟兄们,别等了,上路吧。” 学着方奎的方法,张拐子以同样的方式冲入官差之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将那一处的官差炸死了许多。 “牛队长,看清楚了,一共有差不多一千八百名官兵。” 一名队员咬牙喊道。 “我还看到了徐知春徐大人,还有一位穿着官服的人不知道是谁。” 牛壮射出最后一管弩箭,勒紧缰绳,冲四人喊道:“即刻回山。” “是。” 官差们早就发现了牛壮等人的存在,只是因为火药的威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往上冲。 此刻见牛壮要跑,余大人连忙带队喊道:“快,抓住山贼。” 外围的官差纷纷调头,冲着牛壮等人追了出去。 树林内。 朱元明背负双手,面色冷峻地望着混乱的官道。 目前还没有统计出伤亡数字,不过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最少死了近八十名官差,伤了一百多人。 “这就是王悍弄出来的火药?” 朱元明心中又惊又怒。 “没错。”徐知春连忙回答,“沧澜河一战,王悍正是利用火药打了拓跋宏一个出其不意。” “据说拓跋宏回到军营后,立刻亲手写了一封信给狼国皇帝。” “信里的内容,想必就是关于火药之事。” 朱元明也了解过沧澜河一战的具体情况,奈何从书信上看到,远远不如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仅仅五人,便可让我们损失如此惨重,若是给王悍充分的时间,弄出来更多的火药,岂不是没得打了?” 朱元明面色一沉,挥手喊道:“方俊!” “属下在。” “即刻取边防军,通知刘光师元帅,若是再等下去,王悍将成大患。” “遵命。”方俊行事果断,当即骑上马儿沿着官道赶往边防军军营。 一旁的徐知春心中微沉。 他终于明白朱元明为何如此有信心灭掉王悍了,原来是有刘光师的配合。 “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要对大乾的英雄下黑手。” 徐知春惆怅不已,“难道朝廷真的无可救药了吗?” 这一夜。 王悍一直无法入睡,辗转反侧,直到天色泛白。 迷迷糊糊时,听到门外传来了张若曦的呼喊之声。 “先生,先生……” “嗯?”王悍睁开眼,发现张若曦就俏生生地站在眼前,王悍精神一震,开口问道:“牛壮回来了吗?” “还没有。” 张若曦说道:“总教头来了。” “快请!”王悍连忙坐了起来。 自从给张舜安排了修路的活以后,张舜就彻底忙碌了起来。 他将护卫队日常训练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向北斗,自己带着几名懂得修路的人,一直在山里查看地形。 按照王悍的叮嘱,张舜将沿途所见到的场景全部标记出来。 只等采砂队将河沙带回,制作出混凝土后,便可正式动工。 也因此,在村内想见到张舜一面,着实有些困难。 王悍刚走出房门,便看到张舜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先生,情况我已经听说了,我这就带人去接应牛壮。” “嗯。”王悍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了一阵呼喊之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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