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一切想法与思维,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考方式还原。 他上前,离飞霜更近了些,左手轻柔地捏着她的后颈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 飞霜的眼睛很好看,烛火的跳跃之下,像是镶嵌进去的宝石。 他看了半晌,轻轻勾唇,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阿霜,我会让你很满意的。” 他正要俯下身子,飞霜却伸出手,放在他的胸膛之上,并没有用力气去推,可水仙花却止住了动作。 他今日,倒是少有的耐心。 只不过,他的温柔和耐心从来都是惊心动魄的,因为他这人根本没有定数。 他会笑着杀人,也会笑着废了她的双腿,让她无法站立。 “怎么了?” 他耐着性子轻声询问,“阿霜有什么想说给我听的吗?” 飞霜轻轻点头,眨了眨那双眸子,“我还未曾燃香,你可以替我将那香炉里的香点上吗?” 水仙花听了之后,并没有任何怀疑,毕竟飞霜的确很喜欢点香,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是。 离开他这些时日,也未曾改过这个习惯。 看着面前美人小心翼翼又十分期待地盯着自己的模样,水仙花的心底涌上几分怪异的满足感。 他喜欢被依赖的感觉,喜欢飞霜求他的模样。而显然,飞霜的模样取悦到了他。 他心情很好,便从榻上站起身,朝着房间中央的木桌旁走去。 见他站起身,飞霜轻轻松了一口气,可当他手中火苗跳跃的那一瞬,心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熏香被水仙花亲手点上,梅花香气一瞬间飘了进来,飘进水仙花的鼻腔。 他深吸一口,随后笑道,“梅花香气,果然沁人心脾,让人杂念都少了许多呢。” 他转过头,直直望向床榻上坐着的飞霜,忽然说道,“阿霜,我好久都没听过你唱曲儿了。” 水仙花迎着跳动的烛火,一步步朝着她迈了过来,他的每一步都十分缓慢,有点郑重其事的感觉。 他在床边坐下,头一次如此诚恳地问她,“阿霜能给我唱支歌吗?” 烛火将他的眼睛照得水光潋滟,如同琉璃,散发着无比绮丽梦幻的光芒。 飞霜看着他,看了很久,却并未答话。 她可以唱歌,她可以给任何人唱歌,只要给很多的灵石,只要能让她在挽春楼里过得好,她就愿意唱。 可她不愿意唱给水仙花听。 他是她的仇人,是毁了她一切幸福的始作俑者,是全天下最不配听她唱曲儿的人。 以往被他拘在身边的时候,被他锁在狭小的屋子的时候,每当害怕,她就会哼曲儿,驱散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而有时候,水仙花便会在门外偷听,听她声调温柔的哼唱不知名的歌,会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水仙花在这沉默之中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是飞霜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正常的表情。 他问,“如果我没做那些事,你会对我好吗?” 如果他没有杀了她的亲人与族人,没有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她会不会一直乖乖待在自己身边,一直对自己好? 飞霜哪里不知道,水仙花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因为他极度缺爱,缺到她只不过用温柔的语气说几句话,他就会觉得满足。 他并不是喜欢她,因为喜欢是不舍得伤害,是将人保护起来,而不是说丢便丢,想伤害便伤害。 飞霜摇了摇头,她的目的如今已经达到,如今熏香燃起,便没有顺从他的必要了。 “这个世界之上从来都不存在如果。” 飞霜目光灼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做了就是做了,你本就对不起我,你认为,你配得上我的好吗?” 哪怕是如此伤人的话,飞霜的语气仍旧很温柔,看着他眼中光芒破碎的样子,只觉得有种隐秘的爽感。 她修为不够,没办法亲手杀了他,可刺激刺激还是可以的。 听了飞霜的话之后,水仙花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在他眼中,面前这个女人过于不识好歹,他都如此好言好语地对她说话了,她还想要怎样? 他的确杀了她族人她亲人不假,可不是还留了她的性命吗?她该感激涕零,而不是如今这样冷嘲热讽! 她给他下了绝育的药,他都没有狠心将她杀掉,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水仙花忽地想起了什么,冷笑着说道,“若不是我当时回来的及时,你当初就差点被那鼠妖玷污了吧?你该感谢我才是。” 可显然,水仙花没想到,飞霜也跟着笑。漂亮的眉眼之间满是嘲弄,“就算没被他玷污,不也被你玷污了吗?” “对我来说,你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直接刺激到了水仙花,伸手恶狠狠地攥住她的肩膀,那力度几乎要将她肩膀处的骨头都给捏碎。biqubao.com 双眼似一瞬间溢出些许红血丝,“你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那你今日要不要尝尝被我这只老鼠玷污的滋味?” 只听“啪”的一声,飞霜用尽全力抽了他一巴掌,将水仙花的脸都给扇得偏向了一边。 白皙的肌肤之上,是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可想而知下了多重的手。 按照水仙花的反应速度,肯定是能躲开的,可他并没有躲开。 他将头转了回来,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清晰的印子,“阿霜今日真是好奇怪。” 他凑近她,嗅了嗅她身上的淡香,鼻尖触到她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我为你做了很多事,甚至杀掉了我曾经的四个朋友,阿霜还不满足吗?” 的确,当年她差点被那四位半妖之一的鼠妖玷污,而水仙直接将曾经的盟友都一一杀掉了。 在他眼里,那四位都是隐患,若是再趁着他不在伤了他的小宠物怎么办? 都杀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阿霜摇头,“当然不满足啊”,她叹了口气,字字清晰,“因为你还活着呢。” 她想看到的,是当年伤害他们全族的半妖,都在她面前死去。 水仙花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手一软,一股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 身上的大半修为仿佛被卸了下去,而面前的人,也变成了重影。 梅花香气完全铺开,围绕着他,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只为他窒息而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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