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妄感觉,自己像是落在地面的叶子。 风一吹,就能飘到天上似的。 他其实原本是想将埋雪楼最贵的簪子送给舒音的。 可却又觉得她很有可能不喜欢,便寻了个与其价值不相上下的小黑镯。 黑镯子上黑红相间,像极了那日邵妄缠到舒音手腕之间的灵力。 舒音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摸了摸她的七弦琴老婆,缓声开口, “近日新谱了曲子,师兄可想听听?” 邵妄自然十分捧场,“想。” 话音落下,只听舒音试了几个音,随后弹了起来。 琴声如同画卷一般缓缓展开。 随着她指尖跃动于琴弦之中,周围的景象顷刻间便变了。 原本两人置身于干净整洁的院落之中,下一刻,却转瞬来到了高山之巅。 夜晚的冷风徐徐,吹起了邵妄的发梢,也渐渐消去了他脸上的一点儿热意。 高山之顶,正是赏月的好地方。 月亮又圆又亮,且夜里无云,似只要伸出手,便能触摸到似的。 空旷寂静,唯有弦音清晰,像是一根线,几乎能引人入梦。 前半段悠长舒缓,可陡然间只听弦音一转,似银瓶乍破。 而夜幕之上,大片烟火盛放,映在邵妄双眸之中,跳动着绮丽的光。 邵妄不是没见过烟火。 可确实是头一次,见到琴音编织的烟火。 他自然知道,这周围的一切都是根据舒音的琴音加心境生成。 那他可不可以当作…… 这是师妹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烟火呢? 邵妄知道,以师妹的性格,并不会如此轻易便喜欢上自己。 今夜的琴音幻景,估计也只是师妹的炫技。 但他还是很开心。 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眼前的一切缓慢消失。 舒音看着面前有些恍惚的邵妄,主动问道,“如何?” 邵妄的目光略微有几分空洞,舒音以为是他走了神。 难不成她弹得不好么? 可舒音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若是别人觉得她弹的不好,那肯定是别人的问题。 人活一世本就不易,舒音很少内耗自己。 沉默了几秒,邵妄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刚师妹在询问她,便回复道, “师妹的琴,可当得天下第一。” 这句话舒音倒是没想到,当即挑了眉,“自然当不得天下第一。” 尽管舒音在心里觉得自己就是独一无二。 但她肯定不会说出来,毕竟天外有天,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强者。 而她,也将如同上辈子一样,成为这个世界之中的强者。 “师妹是不是快进阶了?” 舒音并不意外邵妄会看出来,毕竟对方修为高。 “差不多。” 邵妄微微垂眸,轻声提醒,“这个镯子之中有法阵,可护住心脉。师妹渡劫之时,记得戴上。” “好”,舒音笑了下,语气颇为轻快,“谢谢小狼。” 邵妄虽然不喜欢听舒音说谢,但她的声音又实在好听,便只能红着耳朵应了一声“嗯”。 这一首结束后,舒音又简简单单弹了一首问水。 这次并未用乐音与灵力编织幻景,只是简简单单的弹奏,却能让人沉醉于音律之间,杂念一瞬间全无。 两首曲子都弹完后,时间便已经很晚了。 邵妄见她眉眼之间似有几分倦色,便十分识相地离开了。 等到他出了院门,舒音还能闻到他留下的那一点香气。 真是好闻。 草木香混合茉莉花香味,当真惊艳。 舒音自然不知道,这并非是熏香。 只不过邵妄来见她之前,觉得清洁术不够,便仔仔细细沐浴。 从头发到脚趾,每个地方都香香的,衣裳也换了新的。 舒音站起身,收起石桌上的天御琴后,拿起了装着黑红镯子的小盒子,缓缓打开。 将镯子取出,戴到手腕之间,端详了片刻。 真的很漂亮。 显得她手腕更细,皮肤更白。 敷衍系统也忍不住赞叹出声,【哇,宿主,邵妄眼光真……】 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妥。 便改成了:【宿主你胳膊真白真细!】 舒音:…… 这波马屁拍的有几分不自然。 系统也知道自己转移话题转移得十分生硬。 但只要它不尴尬,尴尬的便只会是宿主。 舒音将盒子收好,存到了储物戒之中,随后回了屋子。 回屋后,舒音并没有休息,而是收了几件衣服,叠整齐,放到储物戒之中。 环视一圈儿之后,舒音将窝在床榻之上的砂糖橘抱了起来。 “砂糖橘,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呀~” 砂糖橘“喵”了一声当做回应。 舒音准备去自己的快乐老巢隐枫谷待大概一个月,等到渡了劫后,与九霄派白染打友谊赛的时候再回去。 她从记忆之中能得知。 御剑去隐枫谷大概需要三个时辰,舒音数了数储物戒之中的补灵丹,便抱上砂糖橘出了房间。 院中的大黑鹅似感应到了什么,幽幽转醒,盯着从屋里走出来的舒音。 舒音怀里抱着小猫,那小猫乖乖趴在她臂弯之间,似挑衅地看了大黑鹅一眼。 大黑鹅显然是个一激就火的炮仗性子,一时间嘎嘎大叫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有几分刺耳。 还好斩海峰地方大,几个内门弟子的院子都有一定距离,不然肯定会打扰到别人。 舒音抬手安抚地摸了摸黑鹅的头,“听话,我给你留些灵果。不出一个月便会回来。在家要乖些,嗯?” 她的声音是少见的温柔。 大黑鹅连忙点头。 于是,舒音留下灵果后,便将院门关好,召出天命,御剑而起。 夜晚很黑,但舒音夜视能力还算不赖。 而天命很快,转眼间,便飞出了清风仙山的地界。 舒音御剑又快又稳,怀中的小猫也从刚开始的害怕到后来大了胆子,四处张望起来。 中间吃了两次补灵丹,在日出之前,落地于隐枫谷的位置。 御剑多时,双脚踩在地面倒真有点儿晕。 四处荒凉一片,像是荒原。 而舒音跟着记忆默念咒语,十指灵活结印。 而与此同时,原本的一片荒原,竟赫然变成另一副样子。 此时恰好破晓,第一缕光芒从天幕倾斜而下。 整个隐枫谷便出现在了舒音身前。 隐枫谷入口处有人把守,两人见了她,纷纷行礼。 舒音点了头,随后走入隐枫谷,而与此同时,入口消失。 此地,便又成了一片荒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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