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辨识度很高,所以舒音一瞬间便听了出来。 可这声音又有一点儿不同。 毕竟舒音所认识的宜墨真人,除了吃以外,仿佛对一切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可这个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愉悦。 甚至,其中包含了几分期待。 舒音自然知道,在这记忆之中,宜墨是不可能认得她的。 那怎会有期待呢? 再一想,对方是个饕餮。 ……估计是期待把她给吃了吧。 就在舒音想到底是跑还是走记忆剧情的时候,对方不等她思考,便如同一阵风一样掠了过来。 舒音只感觉一阵风刮过,侧首之间,看清了宜墨真人的脸。 没有任何遮盖的脸。 没有鎏金面具,也没有疤痕。 整张脸比舒音想象之中的,更要俊美三分。 眉尾微扬,眸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红若樱。 三千墨发散开,却丝毫不乱,反而有一种随性慵懒的美感。 “姑娘是修仙人?” “算是。” “误入此处禁地?” “……算是。” “你怎么溜进来的?” “……不知道。” “哦”,宜墨双手环胸,“我以为是她派人来给我送吃食。” 她还是他? 舒音下意识便觉得,应该便是那个一直活在传说之中的予薇真人。 难不成,予薇真人收服了凶兽饕餮,所以养在禁地之中么? 若真是这样,那予薇想必还挺有钱。 不然是怎么能养得起饕餮的? 还搞这种圈养游戏?? 舒音在这边开始天马行空,却只听得宜墨说道,“说起来,我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未曾吃过任何东西了。” 他的目光凝聚在舒音的身上。 眸中分明没有温度,可唇角略勾,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只听得宜墨说道,“不如,姑娘帮我个忙如何?” 舒音几乎能预见宜墨下一句话要说啥了。 他肯定要说——‘那便委屈姑娘当我的腹中餐了。’ 舒音自然不想当别人的下午茶,就算是在记忆之中,那也不行。 她尝试召出天命,可却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刚想御剑溜走,却被一旁的宜墨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为何突然要离开?我虽不知你如何进来的,可出去,想必没那么容易。” 宜墨视线下移,移动到舒音脚下的剑上,却忽地变了脸色。 只听他声音似有几分不可置信,“你的剑怎么与剑尊的本命剑一样?” 剑尊? 舒音也知道,宜墨如今口中的剑尊,应该不是她师尊无尘真人。 天命剑有个传言。 传言,天命的上任主人是上界之神,上界之神身陨于凡界,天命这才被藏在剑冢之中,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若此时的宜墨真人说对方是‘剑尊’…… 难不成,现在这位剑尊还未曾飞升成神? 迎上宜墨那狐疑的目光,舒音稳定发挥胡说八道技能, “嗯……实不相瞒,我是剑尊私生女,见不得光那种。” “就算你叫来他与我对峙,对方都不会承认。” 舒音苦笑了下,“这剑,是我仿造他的那把铸造的。” “已经跟了我好多年。” 话音落下,宜墨的表情愈发奇怪。 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被雷到了一般。 过了好久,宜墨似才反应过来似的,“……私……生女?” 世人皆知,清云派乐宗予薇真人心悦于剑尊顾銮。 而顾銮所修之道乃无情之道,是世间最心硬如铁之人。 可如今这个小姑娘告诉他。 她是顾銮的私生女? 怎么可能? 怎么想怎么荒谬。 舒音看着对方的表情,也知道对方十分疑惑。 只神神秘秘说了一句,“越是荒唐,越接近真相。” 这下,宜墨从不信变成了半信半疑。 “那你是顾銮和谁的孩子?” 舒音对答如流,面色坦然,“我娘已经去世了。” 这话也算不得假,毕竟顾銮和原身的娘,也确实都去世了。 这句话一出,宜墨的脑海中形成了个完整的故事。 [顾銮还未修无情道前,与一女子相爱。biqubao.com 女子怀了他的崽,最后生了下来。 有一天,女子不知道怎样去世了。 顾銮悲痛欲绝,修炼无情道,一跃成为剑尊。] 事情变得越发合理了起来。 且在宜墨的脑补之下有了完整版。 他想,原来……予薇喜欢的,竟是一个有私生女的冷脸家伙。 宜墨心中泛起一阵酸胀感。 他在石头之上坐了下来,目光也逐渐变得飘忽。 他也不管舒音听没听,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声音缓慢,一字一句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只等有缘人来听似的。 舒音听完全程,也明白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宜墨曾经在自己山头大吃特吃,觉得不满意,寻思出去吃吃别的。 一路上,遇恶魔吃恶魔,遇恶鬼吃恶鬼。 遇山吃山,遇水喝水。 有一日,他盯上了一个专门残害金丹期魔,越恶的魔,滋味便也越好。 可谁知,那魔在被他吞噬之前,拉了个垫背的修仙人。 这修仙人好巧不巧,正是顾銮的小师弟。 所以,宜墨吞了恶魔与一个人。 虽宜墨不是有意,顾銮不信,便率领全派各宗长老一起去捉他。 说要永远处死于清云派禁地,免得再祸害他人。 所有长老都同意。 可只有一人不同意。 予薇真人不同意。 她说,‘他正是为了救许多人,才吞那恶魔,他又怎么知道,那恶魔会拉上其他人?’ 宜墨回忆到这儿,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儿焦距。 “我以为他们会合力杀了我。” “未曾想过会有人站出来为我讲话。” 舒音‘哦’了一声,倒是也不转个弯,直接问道,“所以你爱上她了?” 宜墨:? “你这小孩……” “我活了一千年,世人皆说我丑陋凶恶。” “却只有她告诉我,我并没有错。” 舒音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若是全世界都说她错了,却只有一个人觉得她没错。 也许她也会感动。 “所以呢?” 舒音抛出一个问句,“你会被处死吗?” 虽然按照事态发展,宜墨是不可能死的,但舒音还是装作很关心的问了。 宜墨摇了摇头。 “予薇力排众议,让我被封印于此。” “小鬼,你倒是说说,你如何溜进来的?” 舒音:……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了是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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