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淡笑着回道:“这是李嬷嬷让奴才带来的,皇上一看便知,奴才先行告退。”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康熙疑惑地看着那封信,他仔细一瞧,发现上面写着玄烨亲启,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蓦地一缩,李嬷嬷居然还藏着皇额娘的信! 他的手微微颤抖,将那封信缓缓展开,当看到抬头上写着‘吾儿玄烨,见字如面’,眼底不禁弥漫上一层雾气。 信纸上的内容让康熙无比震动,他用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将皇额娘对他的心意尽收眼底。 其大致意思如下:玄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知心人,额娘知道你是大清皇帝,身上有着数不清的重担,不可妄谈儿女情长。 但在额娘心里,你先是儿子,再是帝王,额娘深受情爱的困扰,终其一生都无法解脱,但额娘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而不是像先帝那样郁郁而终… 玄烨,‘情’非错事,放手去做吧,额娘无法陪在你身边,但愿她能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读完后,康熙温柔地抚摸着信纸,仿佛还能从上面感受到皇额娘的气息,他将这封信放好,又拿起书签翻看。 只见背面题着这么一句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让他的眸子陡然亮了亮。 ……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雾气轻轻弥漫在宫道上,一行人悄悄来到永和宫。 ‘咚咚’敲门声将里头的人吵醒,那人喊了一声:“谁啊?” 梁九功瞥了眼皇上的脸色,忍不住咳了咳,轻声道:“快开门,皇上驾到。” “皇上?”门后的奴才猛地清醒过来,嗓音一颤,立刻就把大门打开。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康熙跨过门槛,扫视了一眼他们,就脚步匆匆去了正殿,等他来到前厅,却发现云珠早就坐在那儿等他了。 许久未见她,康熙心里还有些尴尬,他不由放慢了脚步,轻咳一声:“咳,我来了。” 说着他还上下打量一眼,瞧见她面色红润,不似伤心的模样,忍不住问:“胤禛怎么样了?” “胤禛没事。”云珠摇了摇头,忽然跪下请罪:“臣妾有罪,臣妾得知乳母出了天花,就立刻封宫,没想到一夜之间胤禛得了天花的流言就传遍了后宫,造成种种误会,望皇上恕罪!” 康熙本就被她这番举动吓了一跳,听见这话又愣了愣:“胤禛没得天花?” 得到云珠肯定的回答,康熙蓦地松了口气,幸好没事,他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胤禛无事就好,快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说着他就将云珠扶起来,似是被他的大度惊到,她眼中不禁闪过细碎光华,粲然一笑道:“皇上跟我来。” 她起身拉着他进了书房,一副欲与他畅谈的样子,让康熙心中一动。 等到二人侧身坐下,云珠才缓缓道:“皇上,既然您知道胤禛没得天花,不如就将旨意收回吧。” 她本以为皇上是理智凌驾于感情的人,可谁知皇上竟然为了给胤禛冲喜,这封贝勒的旨意说下就下,连前朝后宫的意见都弃之不顾,实在是有些…不像他了。 她垂着眸子低语,伴着香炉中淡淡的香气飘入康熙的心间,他指尖一动,轻笑道:“旨意已下,不可更改,更何况胤禛早晚都会是贝勒,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怕…”胤禛还这么小,如何能承受得住流言蜚语?他本就惹人忌惮,若是再破格封为贝勒,岂不是更遭人恨。 云珠抬头看着他,眉眼间溢着淡淡的忧愁,让康熙心有不忍。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已经让人在宫外修建了一座园子,日后咱们就搬到园子里住,有我在,任谁也伤不了你们母子。” 云珠眨了下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园子?” 康熙点点头:“不错,你不是喜欢江南吗,我让叶洮在园子里增设了好些江南建筑,保准你喜欢,若是日后住腻了,就换一处住,园子里多的是地方!” 他说起此事时,眼里仿佛在冒着星光,那神采奕奕的模样让云珠看愣了神,她眼睫微微颤动,终于忍不住将话问出口:“皇上,你到底怎么了?” 近来他的种种异常显而易见,让她无法再故作不知。 “……”康熙被她问住,一时有些沉默,心中有无数的情绪不停地翻涌,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云珠直直地看向他,视线从他的眉眼处缓缓滑过,落在那紧抿的薄唇上,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预料到接下来的话有多震撼。 他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轻轻拨了拨腰间的香囊,过了许久才艰涩道:“我…我想和你一起住在园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说完这句话后,康熙明显松了口气,他偷偷瞄了眼云珠的神色,眼底还藏着些许尴尬和期待。 云珠微微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皇上此话何意?” 康熙本以为她会露出惊喜的表情,谁知她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不由轻咳了咳,将那话重复一遍:“日后我的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你。” “…那其他人呢?太子呢?阿哥公主呢?”云珠扯了扯嘴角,轻声问道。 后宫里这么多妃嫔,甚至还有他的孩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康熙早就打算好了,他思索一番就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云珠抿唇不语,显然对他这话有些不信,不过她也不打算多问,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怎么说的,还得看他是怎么做的,既然他想那么做,那就先这么着吧。 与她的随意相比,康熙显得尤为在意她的情绪,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凝结着丝丝缕缕的柔情,让云珠觉得有些别扭,安嫔的话语忽然在她脑中闪过,她不禁问道:“莫非你年前就这么想了?” 康熙眼底闪过诧色,此事他并未提起过:“你怎么知道?” 云珠摇摇头,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安嫔的事:“猜的罢了。” 她的语气笃定,让康熙看着她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也并非没有感觉,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云珠好奇地看着他,见他眼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以为你没动心,生下胤禛后就故意疏远我,整日躲在永和宫里,若不是后来我主动上门,你怎么肯搭理我?”他的眉轻轻一挑,话里话外都在控诉着她的无情。 “……”云珠没想到她早就被看穿了,忽然沉默下来,也让康熙有些失落。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看到她脸上并无触动时,他的手心不由一紧:“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以往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以爱新觉罗玄烨的名义向你保证,今后唯有乌雅云珠一人,玄烨愿与你执手偕老,共度余生,好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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