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棣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胡思乱想的县令,“这黄老怪以砒石制作黄纸一事,玉净,你既然口口声声称自己与黄老怪系为血亲,就一点不知情?” “对!” 经唐棣提醒,县令收拢思绪再度问道,“是否你二人合谋暗害小竹寺所有比丘尼性命。” 玉净还没有喊冤,灵玉当即在堂外喊着,“大人冤枉!我师姐心地善良,她绝不会随意害人性命!” 县令才不听外面人的喊冤,这种里应外合合谋杀人之事并非没有,“你确定你一点也不知情?” “贫尼一介尼姑,整日吃斋念佛,哪懂这些毒物。” 玉净摇头,委屈的看着一众师姐道,“其实贫尼几次想推了这个采买香烛的活计,但寺中没有师姐妹愿意接手,我也提议过换一家香烛铺购货,可负责管账的师姐廖芳贪图他家便宜,非要指定我购买他家。” “还有这事?” 县尉闻言问道,“廖芳可在堂上?” 一个圆脸胖胖的尼姑上前,瑟瑟缩缩回道,“贫尼在。” “玉净所说可有此事?” 一个惊堂木下去,廖芳还没有受刑就全部招了,“小人是每月收了黄老怪十两银子,才指定玉净师妹购买他家黄纸香烛。” 玉净闻言惊讶的看着她,“师姐……你……” 明镜师太痛心疾首道,“糊涂啊!你!” 廖芳跪地认错道,“主持,我知错了……我不像其他师姐妹年轻貌美,姿色平平,又年老色衰,在寺里除了那二十亩僧尼受田,再无什么其他油水可捞,只有这香烛钱才能堵住每月几次三番上门找我要钱的兄长……于是我就只能昧着良心,收了黄老怪的银子寄给兄长,补贴家用。” 明镜师太闻言当即呵斥道,“你已是出家人,自当了断一切尘缘。” 廖芳跪地道,“主持,廖芳也想,可出家人也是人,主持尚有灵玉师妹,廖芳也有父母兄弟,又如何能架的住几个兄长拿父母性命要挟?” 明镜叹息一声。 “哎……” 县令平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奇事,一时竟不知如何断案,拿着惊堂木游移不定,“难道真是慢性中毒而死?” 仵作补充道,“县令大人,据小人所知,有些纸张在制作时,为了防蛀会加入微量砒石,这也可解释为何黄老怪制作的黄纸中含有砒石。” “只是这砒石,他从何而来呢?” 县令不自觉问出心底的疑问,唐棣听完道,“安业县令,本官这有一证人,正在堂外侯着。” 县令听进来的老乞儿回答完后,点头道,“你是说黄老怪乃信州开山工,那能解释他如何获得此石料了,他必是自己上山偷采信石,烧石成霜。” 老乞儿跪地点头。 仵作又道,“大人,烧制砒霜,在下风近处,会草木皆死。听鬼市上其他商贩说道,黄老怪每日都会把鬼市烧的烟熏火燎,怕是在家偷偷烧石日久,使得附近草木不生,而他本人须发皆落,外貌丑陋,怕也是中了砒霜之毒所致。” 鬼市众人恍然大悟后,又万分惊恐。 “原来他这些年每日烧的不是黄纸,是砒霜,怪不得他每次烧后,我家地上落了一层白霜,鬼市附近的蛇虫鼠蚁灭绝。” “我们不会也慢性中毒了吧?” “哪也太可怕了!” “这黄老怪,真是害人不浅!活该死了!” …… 黄老怪之死,虽然解开了,但县令头疼的看着堂外跪着的一众年轻貌美的姑子们,对于小竹寺尼姑不守清规之事,身为安业县令,他自然早有耳闻,于是他握拳轻咳两声,故作冷漠的看着堂下这些年轻貌美的尼姑们,又看了一眼月下处的伙计们道,“你们可是月下处伙计和掌柜?” 月下处的几个伙计掌柜点头。 “你们可知私下经营妓院有罪?” 掌柜伙计们点头,“小人们知道一点。” 对于这些龟公,县令自然懒得客气,“知道一点是几点?从实招来,这堂上的尼姑可是你们店里平日联系的所有尼姑?” 掌柜目光闪烁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堂外求救似的看向他的姑子们,点头,“是的,大人。” 县令又问,“平日里,小竹寺天黑就会落锁,她们是如何出寺,又到你们店里接客的?” 掌柜回道,“在竹林海深处,小竹寺有一暗门和我们月下处相通,夜半后,这些尼姑就会偷偷从暗门跑出来,来我们月下处落脚,接客。她们每次在我们店里接客,除了投店费用,我们给她们介绍客人可再抽四成利。” 县令审完月下处的伙计们,又继续审理小竹寺的尼姑们,“你们几个小竹寺的比丘尼,月下处所说可属实?” 几个尼姑遮头盖脸的低头,羞于启齿,吱唔回道,“我们……” “我们什么?” 一个惊堂木下去,一众尼姑双手撑地告饶,“月下处掌柜所说皆乃实情!求大人赎罪!” 明镜并非不知情,只是她再三约束这些弟子反而挡了有些人的的财路,所以她平日里只能对灵玉格外严格,生怕受到这些自甘堕落的弟子蛊惑。 双手合什,明镜闭眼诵经道,“阿弥托佛……贪、嗔、痴、慢、疑……皆为心所造……贫尼管的了她们的人,管不了她们的心。” 县令才不听她那些谗言禅语,辩解之词,当即罚道,“明镜师太,你身为小竹寺主持,有约束不力之责,本官先罚你杖责二十以儆效尤,你可不服?” “贫尼管教不严,甘愿领罚。” 只见明镜师太当先被拉了出去,腿粗的大棒落下,一棒接着一棒。 “砰!砰!砰!……” 堂外,明镜师太的挨打声不断传来,一众还没有宣判的姑子们光听这挨打声音都吓的浑身哆嗦,“我们可怎么办?” 灵玉和三车闻言想要代罚,却被玉净及众师太还有胥吏拦在外面,“三车师叔不可!” 三车破口大骂道,“这什么劳什子主持,没有犯错也挨打,不当也罢!” 灵玉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娘……” …… 一上午连审了三桩案子,这可是安业县令当了这么多年县令的极限了,不仅连口饭都不敢吃,连口水都不敢喝,过了午时还没有审完,一旁的县丞对不苟言笑的唐棣殷勤的添着茶水,问候道,“大人,已过午时,可要让人送些吃的上来,先垫垫肚子。” 众县官纷纷附和,“是的,就算不吃点东西,叫人送点瓜果上来解解乏也行。” “诸位县官若饿了,可自行下堂用膳。”唐棣看着一样没有吃饭喝水的安业县令,喝下第八杯茶道,“本官已经喝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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