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袍敞胸的李瀍随着贴身宦官走出道场,大步走进园子,只觉夜风习习,丝丝冰凉入肺,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洗净他五脏六腑里的燥热难耐,原本因为长期勤于政事的疲劳一扫而空,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用之不竭,无穷无尽,恨不得想要找一个地方释放出来。 “圣人,请看,原本日落就归穴的灵兽们,今夜似有圣灵感应……灵寿子,猩猩奴,玄素先生……都纷纷出洞,引得宫人围观,大为惊奇。”宦官指着园子里各色灵兽祥瑞,满脸喜色,滔滔不绝的说道,“元贽见状,正欲禀报圣人,便见圣人被灵光笼罩,直如真神啊……” 十灵兽天上地下满园飞走,李瀍举步走近放生湖,看着湖边正在晒月光的灵寿子,闻言不禁龙颜大悦,“哈哈哈哈……灵寿子,你今夜为何不睡?可是知晓朕又离神仙境更近一层?” 湖边的老龟灵寿子没有回答,反倒是园中一只通臂猿猴闻言手脚并用,朝他“吱吱”大叫奔来,围着他上跳下窜,打转。 “哈哈哈,还是猩猩奴你更懂讨朕欢心。” 李瀍见此大笑一声,大袖一挥。 “马元贽,传令狐。” “诺。” 扮作道士的马元贽,嘴角带笑的转身跑了出去,不久,身为翰林院学士制诏的令狐陶抱着白麻纸笔墨,半夜入园,躬身走近李瀍身侧,跪地行礼,“陛下,半夜传召微臣,可有要事?” “自今夜起,制: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诺。” 看了一眼赵归真,令狐陶低头沉默不发,托纸,依言下笔记录“内制”,然后双手呈于赵归真。 “赵真人,请接旨!” 赵归真一扫拂尘,稽首接旨谢恩,“福生无量天尊,归真谢陛下信赖。” “今后还要有赖先生严加教导,授朕以长生之道。”李瀍重重拍了拍赵归真道。 赵归真不敢托大,半躬身子,诚恳回道,“今夜能有此成就,一归于玄靖等弟子炼制的九转金丹,二归于陛下天赋出众,一心向道,又日夜勤加修炼,天长日久,必得长生。” 李瀍“嗯”了一声,点头道,“万事勤为本,勤于政事,勤修己身,都是这个理。” “陛下所言甚是,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赵归真颔首又道,“而今陛下内丹初成,依动门之道,正宜阴阳双修,精进稳固修为。” “好!” 李瀍闻言兴致大起,“马元贽,宣九嫔今夜一同侍寝。” “诺。” 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湘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三千佳丽为君待,日日思君不见君。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飞窗复道传筹饮,十夜铜盘腻烛黄。 “陛下……” “您已经好久没有召见臣妾们了……” “是吗?” “朕今夜不是来了吗?” 是夜,星月交辉,清风徐然。 昼夜酒会,群聚歌舞。 溪水潺潺穿楼而过,楼上踏歌连袂声声,动人心弦。 九名舞伎连袂踏地而歌,舞婆娑,歌婉转,仿佛莺娇燕姹,游侠如绿叶相随,踏地为节。 “花萼楼前雨露新,长安城里太平人。龙衔火树千灯艳,鸡踏莲花万岁春。帝宫三五戏春台,行雨风流……莫妒来。西域灯轮千影合,东华金阙……万重开。” “哈哈哈……” “好歌!” 吃酒的游侠儿纷纷离席加入踏歌的队伍,与舞伎连手而歌。 花萼楼乃徐州最好的酒楼,为答谢众豪杰驰援雁门,江斐语特在安河上设答谢宴,为各位接风洗尘的同时,感谢他们千里迢迢而来相助。 江斐语高居主座看着场中热烈的气氛,却只是独自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烈酒,古南溪站在他的身侧,按住他的酒杯。 “叔父,别喝了。” 江斐语却惨笑一声,“南溪啊……今日群雄齐聚我雁门,我身为东道主怎能不尽到地主之宜?”话落,他起身,走向众人举杯道,“诸位,大恩不言谢,今日,我江某人以这杯薄酒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吊唁我儿,驰援我雁门!” 安慕风坐在左上席,举杯回礼道,“江门主客气了!” “安大侠,请饮!” “诸位请饮!” 江斐语给自己斟满一大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许是喝的太急,酒汁都从他嘴角里呛了出来,沾上花白的胡子,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 古南溪见此想要劝阻。 朴中曲却摇了摇头。 只是江蜚语敬了众人一杯又一杯。 酒宴上,众人杯不停,舞不断,两道人影从敞开的水榭飞身而入,打破了这一厅莺歌燕舞、酒色侠气。 春娇飞身而入,“江伯伯,义庄出事了!” 江斐语闻言掌中酒杯一松。 在地上炸开了花。 “什么?” 一时间,宴会上的歌舞都停止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也没有了,众人停下踏歌的脚步和扭动的腰肢。 席上安慕放放下酒杯看向二人,轻笑一声,不信:“你说那八个死者,诈尸了?” “我们亲眼所见!” 春娇捅了捅唐棣,“对吧,唐棣?” “我到认为,眼见未必真。” 唐棣突然道。 “唉?” 春娇瞪着他,“你胡说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确定这些死者当时真的死了吗?”唐棣断眉微拧回忆今晚仵作还未说完的话,他最后想要提示他什么?否则为何凌云杀掉的旱魃,心脏还是跳动的? “笑话!” 安慕凤好笑,“死人,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唐俪辞却道,“扁鹊《八十一难经》中记载过一难症,曰:尸蹶症。即人处于假死状态,阴阳二气失调,内外不通,上下不通,导致气脉纷乱、面色全无、瞳孔扩散、失去知觉、没了呼吸、没了脉搏、心跳微乎及微,形静如死,却没有死。医术高明者仍可摸出轻微跳动的脉搏,通过刺激之物将其救活。” “你的意思是,今晚义庄之中,那股难闻的刺鼻之味,反而刺激了那八人,死而复生。”春娇顿时明白,可能是那难闻的味道,还有臭狗血浇了他们一身,刺激了张兴荀甲八人。 唐棣点头,“有可能。” 众人不信,“难道真有假死之说?” 唐棣又掉起了书袋子,“《后汉书》中多次有载,有霍光家奴、长沙县民、老妇等众多假死者,在死后多日,莫名恢复心跳,死而复活,对答如流。” 众人不禁称奇,他居然连这医经杂书也有涉略,“这唐生还真是学富五车,莫怪十二岁就荣登榜首,二十岁就入了内阁翰林学士院。” “那我们快去看看?” 江斐语闻言原先失魂落魄的双眼一亮,便迫不及待带人赶往义庄,却只见熊熊大火将整个义庄烧的天空通红,也烧红了他的双眼。 “烧了?!” “你们为何要烧了?” “我还想问问他们是谁?要害死我儿江成?!” “啊!--” 江斐语双眼赤红,原本花白的头发,不过半月已然全白,他狠狠抓着凌云的衣领子,痛哭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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