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的春娇只听见马车厢里骤然响起一声儿啼,便看到那唐棣突然“啊!”的一声,一掀车帘子,举起腰间的装饰龙泉宝剑,鞘都未出,冲下马车,大喊着:“你们这伙强盗,给我放开那位姑娘!”然后便向她义无反顾冲来,当真勇气可嘉。 只可惜…… 他还没有冲到大当家跟前,便被横在路中央的横木“哎呦”一声给绊倒在地,然后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拱手致谦,“对不住……对不住……” “这里有棵树,挡着路了……” “哈哈哈!” “这笨书生也想学人英雄救美!” 几个山匪嘻嘻哈哈,轻轻松松就把他俘虏了,压倒在地,“我们大当家连功都还未发,他就五体投地,拜倒了……哈哈哈……真是个蠢货。” 牛不巽闻言笑着大手一挥,“好了,把他们都带回山寨!” “严加看管。” “好勒~” …… 山寨。 山匪把唐棣和春娇连同阿奴一同扔进了牢房,然后又扔了纸笔在地上,威胁道,“要想活命,便把你家地址姓甚名谁写上,再叫你家人出钱赎人,否则……” 唐棣护着怀中的阿奴,一屁股跌坐在地,垂头回道,“可小生我没有家人……” “哼,既然嘴硬,便待在这里和他们一样等死吧。”山匪闻言一脚恶狠狠的踢散了地上的几具白骨,“哐当”一声,将门从外锁上,只留唐棣手足无措的抱着“吱吱”乱叫的阿奴呆坐原地。 昏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着阿奴“吱吱”乱叫,还有书生温柔的安抚声,“阿奴……不怕不怕……” “吱吱……吱吱……” “哈哈哈……这傻书生竟把猴子当毛娃儿养。”几个守卫的土匪见此更加鄙夷的看着唐棣,然后“哐当”一声锁上了牢门。 …… 不知过了多久。 中了蒙汗药的春娇幽幽醒来,浑身上下酸软的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这帮该死的山匪,她一定要找机会将他们一窝端了! 她微微张开手,试图扶着墙根坐起,却根本翻身都难。 最终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还累的她满头大汗,只能更加无力的再度倒在稻草堆中,看着这关押她的牢房四面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牢门上一处很小的铁窗漏进来一缕灯火,灯火下,只见唐丽正辞躬着身子,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她不禁有些头疼道,“喂……我说你这书生,叫你跑为何不跑?……笨的竟跑回来送死……” “如今……你又做什么?” 唐棣听到声音,立即收回比在墙上的手掌,拍了拍一头一脸一手的灰,一脸抱歉的从地上爬起来,碎步跑向她,扶起她来,“祝姑娘,是我连累你了。不过,我刚刚发现这牢房有个狗洞,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钻狗洞? 亏他一堂堂翰林学士、国舅爷想的出来。 就着他的搀扶坐起的春娇,犹疑的看向墙上露出来的大洞,大到人都可以钻出去,何况是狗?而且还在往下掉土渣…… 阿奴也抓耳挠腮,指着狗洞“吱吱”叫唤。 “吱吱吱……” “哪家牢房会有这么大的洞?……” 春娇不相信的看着他一书生,浑身上下都是土,“这洞……莫不是你一点一点用手刨出来的吧?” 唐棣擦了擦手上的尘土。 “嗯”了一声。 便朝阿奴招了招手道,“阿奴!” 唐棣喊了一声,阿奴快速爬上他的肩头,然后他扶起力气还没有恢复的春娇,三人从“狗洞”爬了出去,“祝姑娘,不说这些了,趁他们没有发现,我还是带着你和阿奴,我们赶紧离开。” 三人逃出山寨的牢房,只见这山寨很大,山匪不止那三十来个,光来来回回在巡逻,都有上百号来人,那实际怕是有上千众。 “没想到这伏牛寨这么大。” 逃出来的春娇,躲在树丛后,暗暗吃惊。 这次她怕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再一想,最开始这孤零零的山头孤零零的茶寮绝不是巧合,很可能是他们的前哨,专门打探来往旅人身份的,遇到像她这样的落单女子或者唐棣这样的肥羊,就召集人出动抢劫。 看着这偌大的山寨,房屋道路规整错落有序,甚至开耕了无数良田,建了庙宇,在寨中供奉了一尊三人高的巨型石莲观音佛陀石像,唐棣不禁露出深思,“常闻京兆尹说伏牛山一带匪患严重,是为大患,今日一见,果然所报不虚。” 春娇听到这里,有些奇怪的看着带路的唐棣,“对了,这伏牛山方圆几十里没有落脚的地方,只有一座茶寮,你为何没有中毒?” 唐棣听到这里一笑,回道,“棣华以为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出现一座茶寮十分可疑,故并未逗留。” “……好吧。” 是她蠢了。 还想劝人家江湖险恶,豺狼虎豹,危机四伏。 …… 一众山匪正围着唐棣的华车,高兴的搜罗出各种金银古玩玉器字画,“大当家,这书生的好宝贝还真多。” “哈哈,大哥,小生这厢有礼了。” 牛二爷从车上抱出一堆新制未穿的儒袍披在身上,拱手作了个揖,却被大当家牛不巽一手拍在胸口上,“我说你小子,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赶紧把这袍子,脱了,挑几件好的,送去给圆仁禅师。” “得嘞。” 牛二爷吩咐道,“来人,把这些、这些都捡几样好的,送去给那和尚,剩下的叫账房先生,全部清点,登记造册,归入库房。” …… “禅师,大当家今日又劫了一辆宝车,特派小的来给你送礼了。”山匪端着一大盘子金银珠宝恭敬的推门进了山寨里唯一的庙宇。 庙宇中坐着一比丘尼“咚、咚、咚”敲着木鱼,闻言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用瘪角的大唐雅言道,“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 伏牛山寨聚义堂上。 牛二爷问着回来的山匪,“那圆仁禅师可收了本当家送的香火供奉钱?” 山匪摇头,“没有,那禅师还是看也没看一眼。” “哼!” 牛二爷听了山匪的回报,当即愤愤一掌,拍在几案上。 “大哥,你屡次三番讨好这扶桑和尚,想要收留他,他却不识好歹。要我说,我们这伏牛寨里要什么和尚,直接宰了,还省个吃饭的。” 牛不巽换上了一身唐俪辞的儒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颇为风度翩翩的端起从唐棣马车上缴下来的珍品茶具和茶叶,喝着茶,瞪着他,骂道,“你个蠢货,懂什么?” “我大唐有道教,儒教,佛教,明教,景教等诸教,而今明教已灭,只剩道教乃李唐皇室之教,儒教乃历朝治国之教,而景教等教乃西方之教,受众者寡,唯有天竺佛教是众生之教,人人可崇佛礼佛修佛。” “历代圣人明尊道教为三教之首,实则兼行儒佛,治国安民,如今我大唐虽早已三教合一,但佛教信徒最广,势力最大,不可忽视。” “若要这些流民都诚心归顺于我伏牛寨,甚至在此安家落户,为我们卖命,我们自然也得投其所好。再则近年来,藩镇割剧屡禁不止,中央朝庭和这些地方年年打的火热,新帝登基不满四年,回纥昭义太原就接连三战打了三年,南下的流民日益增多,正好可以借这些和尚收收民心。” 话毕,牛不巽缓缓拨着茶沫,嘴角勾勒出一抹狠厉,“若他实在冥顽不灵,宰了他也不迟,反正捉几个念经的过路和尚有何难的?” 牛二爷闻言抱拳赞道,“嘿嘿……还是大哥好谋算。” “那大哥,我要是遇见些身怀武功的游侠健儿,我们要不要也一并把他们收了?” “怎么你的二当家想换人了?”牛不巽斥笑一声。 “哪能啊……跟着大哥你,我福都还没想够呢。”牛二爷立即道。 “记住!” “我们伏牛寨,只劫道,不造反。” “若收了那些绿林好汉游侠儿在逃的逃犯,意义就大不同了,万一哪天当今圣人平定了那些不安分的藩镇,回头想起咱们,那些个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家伙必定是个祸害。” “你大哥我收留这些难民,只为了壮大我们自个,多点实力,回头还可以作为我兄弟二人的投名状,换个一官半职,不至于被人彻底剿了。” 牛不巽放下茶盏,对着寨子里唯一的铜镜,振了一振衣冠悠悠说教道,牛二爷听了直呼“弟弟又受教了!”然后围着牛不巽一通夸道,“可惜了……哥哥这等文治武功,若不是这日了狗的世道,还有那腐败的科举,官官相护,定讨个文武状元郎当当……就算不是状元郎,凭大哥的相貌,探花郎也是手到擒来,哪个美人见了不倾倒。” “呵呵呵……” 牛不巽闻言对镜一笑,“那还不快去提人。” “是是,小弟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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