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往南,还是往东?” 驾着马车的灰衣武服车夫问道。 “往东。” 马车内,唐棣穿着单衣,吃着干薄荷叶,翻着闲书,这算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离开京兆府。 车夫闻言一扬马鞭,驾着四轮青棚马车一路东进。 一只白鸽从长安郊外上空飞过。 “目标已出了京兆府。” 一道黑影立于檐下缓缓展开飞鸽传书颔首道,“通知下去,开始布局。”八名绛衣人闻言应声领命各自离去。 …… 出了京兆府一带,几乎处处道路断绝,千里无烟,而此时的伏牛山脉更是人迹罕至,古木参天,树影斑驳,只有虫鸣鸟兽出没。 “嗷呜……” 薄暮冥冥,阵阵虎啸长贯山林。 一白马,脖铃一路“叮当”作响,拉着一驾四轮马车,沿着几近废弃的驿道走过伏牛山脉,显得十分突兀,突然一根横木“轰然”从天而降,从驿道两旁呼啸着蹿出三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山匪,凶神恶煞地堵住马车。 一肥脸络腮胡的山匪,龇牙咧嘴,举着一对狼牙大棒,脚踩着倒地的参天古木上前吆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 “哼……留下买路财!” “吁……” 车夫及时一拉马缰,才免于撞上横木。 “怎停车了?” 车上正在看书的唐棣,吃痛摸着撞痛的脑门,打起车帘一看,只见马车外赫然围着三十几个流寇,不禁缓缓阖上书,摇头一笑,“没想到我才出京兆府,就遇上强盗,想来这一带的治安有待加强了。” 一众山匪闻言大笑,“当今天王老子都自顾不暇,正和太原昭义两地打的火热,你小子还想加强治安?”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牛二爷,不怕告诉你,此地的团练使都是我们哥几个的拜把子兄弟。你小子若想活命,便将你的香车宝马留下,兴许我们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唤作“牛二爷”的山匪头子举着一根狼牙棒“呸”的一声就要一棒挥下,震摄他一下。 “否则,休怪你牛二爷我棒下无情了!” “是吗?” 马车上的书生闻言只是微微挑眉,又丢了两片干薄荷叶进嘴里,“忍功,我记得此地的卫所就在附近,你去问问,他们所说是否属实?” 山匪坏笑道:“我看你们怕是没命去问啰!” 话落,车上车夫突然一松马缰,一踩马镫,解开拉车的白马,独自骑马,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一众山匪见此不禁捧腹大笑,“二当家,你看他这车夫倒是识趣的很,丢下他的主子,直接骑马跑了。” “这车夫倒是机灵。”牛二爷摸着下巴道。 “那我们追还是不追?” 牛二爷一巴掌挥向跟班,“追什么追,这车如此豪华,怕是有不少好宝贝,把它拉回去都够我们兄弟花销一阵子了。” “给我上!” “宰了这书生,喂大虫。” “再把刚才绑的小娘子一并带回寨子里。” …… 伏牛山的一处茶寮中,走了一日的春娇正吃着馒头,喝着茶汤,与茶寮老板闲聊着,“老丈,您在这山中卖茶多久了?” 老汉擦着桌面,笑着回道,“自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伏牛山上跟着阿爷阿娘讨生活了。” 春娇看着这无人的山岗,看着老汉问道,“那有好些年头了吧?” “嗯……只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很小,安禄山的叛军打啊打,一路从北打到长安,处处都是战火,没完没了……我就跟着逃难的阿爷阿娘一路逃啊逃,逃进这山里,免于一死。” 须发皆白的老汉仰头望着山岗上那片蓝湛湛的天空,白云,仿佛那些年颠沛流离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不禁唏嘘道,“只可惜这些年过去了……这世道还是不好啊……除了南方富庶安逸,北方那些藩镇各个闹个不停……每日光从我这经过举家南下避难的都不在少数……故,还是我等这乡野山里好啊……” “呵……谁说不是呢?” “还是这山里好啊……” 春娇点头,似忆起往日南山上的岁月如花,有师傅,有孟哥哥,还有子月,她可以同他们一起笑看花开花落。 可是后来孟哥哥下山了。 师傅下山了。 子月下山了…… 她,也下山了…… “来,姑娘,再喝碗茶汤解解乏。”老汉又端着一碗茶汤上前,春娇谢着接过茶汤,一饮而尽,“多谢。” 老汉热情的又捡了两碟小咸菜端上桌,“这有什么好谢的,这里还有我家婆子做的咸菜,姑娘也尝一下。” “嗯。”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只听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声。 “救命!” “老丈结账!” 春娇神色陡然一变,当即放下木筷,走出茶棚,牵起她的莲花儿,老汉见此害怕的提醒道,“姑娘,此地不太平,时常山匪出没,你可千万别去多管闲事啊。” “多谢老丈提醒。” 然而春娇只是点头一笑谢过,转头就大步走出茶肆,翻身上马,径直往那发声处奔去。 她随后似又想起什么,回身对那茶肆老丈远远喊了一句,“老丈,如若方便,能否帮我跑个腿,去通知本地县尹,就说此地有山匪。” 老汉愣愣应了一声“好”。 …… 春娇骑马赶到一处山涧时,只见一大群山匪正持刀棒围着一辆四轮豪华马车和一个年轻女子,年轻女子正跪在马车边苦苦哀求道,“诸位大侠,小女只是途径此地,前往长安投奔亲人,这些盘缠,我愿通通孝敬给诸位。” “只求诸位大侠,放我过去。” “嘿嘿……小娘子,你来投奔我们兄弟也是一样啊,对不对。” “对!”说罢,那伙山匪就要上手轻薄,见此,春娇见此目光一凛,抽出腰间软剑,打马冲了上来:“尔等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乍然听到有人出现,那伙山匪手上动作一顿,不过待看清楚那叫他们住手的居然又是一大美人后,他们便哈哈哈大笑道:“哎呦,兄弟们,这刚跑了一个小美人,又来了一个大美人,还是一女冠,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来人,把她也给本当家带回去,给大哥做压寨夫人!” “哈哈哈……好勒,二当家!” 这边马车上的书生在看清那远处马上坐着的女子之后,不禁摇头叹气一声,“她还真如凌云所说,爱管闲事。” “又是你个书生!” 春娇也看到车上的了唐棣,“上次我便想劝你不要孤身一人上路,如今好了吧,遇到山匪劫路了。” “大美人,这个时候你还有功夫管别人,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 “上,给我抓活的!” 牛二爷话落,这伙山匪团团上前围住春娇,春娇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有武器,便喊到,“你们几个快走,南边就有卫所!” “跑到那边便安全了。” 唐棣没动,女子也愣了愣,“多谢仙姑出手相救!”随后便趁乱拔腿就跑。 不过奈何山路崎岖,她人小力气也不大,不到百步就被一个山匪抓了回去:“哈哈哈,想跑没门!”说完,就往她身上凑去,“如今你是我的了,看你往哪跑?” 女子害怕的失声尖叫,“救命!” “可恶!” 春娇见此大怒,紫帛飞射而出,如灵蛇般死死缠住那山匪的脖子,骑马将他从女子身上拖了开来。唐棣见此,捏在指间的干薄荷叶落了落,放回盒子里,收好。 “啊!小女多谢仙姑搭救。” “快走!” 女子眼见如此,千恩万谢的离开。 山匪眼见这美人居然是个练家子,当即犹疑道:“二当家!这美人怕是个练家子,不好对付。” “不急,她从那个方向过来,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牛二爷突然勾起一抹坏笑说道。 “老大的意思是……嘿嘿,我们明白了。” “一、二、三。” “倒!” 一众山匪数着数,三声到了,春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栽落马下,一把被人抱在怀里。 “小姑娘,我说此地不太平,有山匪时常出没吧。”茶寮里的老丈突然出现,抱着昏倒的春娇缓缓一笑。 “你……你是……”春娇指着他…… 牛不巽缓缓撕下嘴上贴着的白胡子,笑道,“哈哈哈……我乃伏牛山寨大当家牛不巽。” “小的们见过大当家!” 众匪纷纷跪地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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