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游记:大唐书生传_大唐书生(4)主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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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春娇轻身落于凤凰枝头。  透过微敞的竹窗,破旧的厢房内,只有一床一椅一桌,床头散落着各种书册古籍,一看就是一个书生住的房间。  夜澜清露,月光淡泊。  翠竹屏风后。  有人正在沐浴,怪不得刚才喊着要热汤呢!春娇情不自禁的蒙住眼,心底喊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暗道,今日她算是赶巧了。  先是撞鬼,如今撞破人家沐浴。  从漏出的五指缝隙,春娇再次睁开眼,只见一光裸的背影立在浴桶边,一道道醒目狰狞的裂痕横亘过那一片瓷白的蝴蝶骨,在他的整个后背上蔓延,仿佛是被一头庞大的野兽撕咬留下的伤痕,起伏不平。  定睛细看,又会发现有人以精湛的“刺青”之术,将背上的烧伤遍刺佛祖,同时将一整条横贯的裂痕,扎成一条巨大的青龙和伤疤融为一体,最终绘制成一幅青面獠牙的恶龙困于千佛之中的千佛困龙图。  即使隔的很远,春娇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青龙深凹的眼眶,正是烧伤处最深的两块疤眼,仿佛曾经有人以烙铁洞穿整片肌肤,深入骨肉,一眼看去压迫非常,仿佛身处万人血海之中,不寒而栗。而恶龙盘踞背上,五爪狰狞,仿佛要挣脱这俱肉体凡胎破体而出,张开的利口,喷出的青色地狱火焰,更是要狠狠烧死那将它困住的罪魁祸首--满天神佛,与他们一道化为灰烬,堕入无间地狱。  触目惊心的千佛困龙刺青图。  近乎炙烤着她的心头,一般令她震撼。  虽然常闻有人信佛,以佛像纹身,驱邪避凶,但这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可怕的烧伤?才会在授之于父母的身体发肤上,深深扎上一整个后背的刺青,来掩盖那份曾经的痛苦。  男子侧身站在铜镜前,一把扯下屏风上的青色亵衣,兴许因为穿上一只袖子,亵衣上的抽丝划过起伏粗糙的后背带来一阵颤悚的疼痛。  男子断眉深皱,扭头,撩起脑后银白的长发,侧目盯着铜镜中自己狰狞的后背,并且在那爬上肩头的龙爪上响亮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仿佛这是独属于他的耻辱。  下一刻,不知是拍打的太用力还是如何,他的身形晃了晃,反手扶住浴桶,一步步缓慢走到屏风后,拉起了衣裳。  只见灯火缥缈的厢房中,缭绕着氤氲的水汽,翠竹的屏风上映出一道雨过天青色的身影,许久一个一头银发聊发轻狂的书生,素纱单衣微畅自屏风后走出,趿着一双木屐走进床帏之中,登上床榻,靠在软垫之中闭目休息。  待看清他的相貌。  躲在树后的春娇倒吸一气,脑海中不禁浮出一句:“自古书生多负心,不到长安空白头。”  尤其长相这般招人的书生。  怕是身后数不尽的风流债。  白头书生,年不过二十三四,肌肤白皙如羊脂,眼眸漆黑如点墨,鼻梁挺拔如山根,薄唇轻抿如刀锋,一头银发银光毕现,如迢迢银河倾落凡间,惊鸿乍现。  举手投足间的清雅高华。  让人瞩目。  若非左眉一道刀疤断眉,撕裂了这张清俊雅致的面容,给人透露出一种愤世嫉俗的侬烈之感,绝对算的上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一想到书生背后诡异的千佛困龙图,春娇却不禁生生打了一个冷颤,真真是由外至内撕裂到极致的一个人。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书生?  ……  芙蓉帐中。  神情冷淡的白首书生,突然断眉一皱,双手叠放在被上,淡淡的青筋凸显,眉头微蹙,似乎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痛。  凌云见状立即出手点了他身上天枢、公孙、脾俞穴三处穴位,低头看着忍耐痛苦的书生道,“可好些?”  许久,书生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才渐渐平复,他大汗淋漓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低头,“嗯”了一声。  ……  远处,藏身于树上的祝春娇见此,不禁微微叹惜,“可惜了,这书生……年少白头,一脸重病缠身之相。”  就是这一声叹息被侍疾的凌云发觉,他空出的一手,突然抬手,撒水成兵,狠狠袭向躲在树上的祝春娇,祝春娇狼狈向后一侧,落到地上,才堪堪躲过那水珠凝成的剑气。  凌云飞身一跃而出,一招锁喉,将她从灌木丛后拖了出来,俯瞰着地上摸着摔疼了屁股的偷窥贼,冷笑道,“我当是谁!缘来又是你!”  “呵呵……抱歉,我就是碰巧路过……”  受制于人的春娇讪讪一笑。  “那还真是巧啊!我们的厢房在最北边的角落里,你说说,你住哪间?”下一刻,凌云挑眉,盯着她掉落下来的凤凰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假话,“一个女冠,大晚上的偷摸上树,行偷窥男子之举?也不怕为人不齿。”  春娇不知为何,小脸微微一辣。  目光不敢和屋内的书生对视。  有道是非礼勿视。  她为何老做这等偷窥还被人发现之事?看来还是这些年学艺未精,需要勤加修炼……  那书生闻言扭身拢了拢亵衣,似害怕泄露春光,又抽了一件床头搭着的儒衫披上,系好,才起身走到门上,开口道,“来者是客,凌云不得无礼。”  凌云呛声:“她算哪门子客?跟她那师父一个样,活脱脱一个偷窥狂。”  “好了,给祝姑娘看茶。”  书生不认同的打断他。  “不看。”  凌云傲骄拒绝。  书生一手支额,断眉深拢说道,“你怕是忘了我院中立的规矩。”  “看看看……行了吧。”  凌云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出门替祝春娇准备茶水:“最讨厌你们这些一堆子破规矩的读书人。”  房中微有病容的书生缓缓睁眼,断眉下如点墨的眼眸,朝她微微一笑,顿时消减了方才人后不为人知的冷淡疏离,和深藏在眼中的愤世嫉俗,“姑娘,请进。”  “多谢……唐公子。”  他八成就是掌柜口中的唐生了。  看来她还真是误会了。  “那打扰了。”  在这读书人面前,祝春娇难得收了一身江湖儿女气,多了几分矜持、故作淑女,讪笑的朝狠狠盯着她的凌云,小步走了进去。  同时微微讶异,这凌云猖狂成性,无法无天,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将堂堂盗圣“遮天”当作奴仆一般,差来唤去,他还敢怒不敢言,当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  以至于她对眼前这位书生的身份越发好奇了:江湖之中,何时出现了一位姓唐的白首书生,她竟没有听过。  一脚踏进客房,一股浓浓的药香味便扑面而来,春娇眉头轻簇,惋惜的目光再度落在榻上瘦弱的书生,恰被他看了个正着,那眼波在那一双清澈洞明的眼中,微微流转,他微微一笑,她便只觉她的惋惜于他不过是多余的可怜。  他似什么都明白的浅笑开口,“屋里,刚煎了药,有股子药味,姑娘莫怪。”  话落下,凌云那大嗓门又破坏气氛的插了进来,“若嫌味道,便出去,老子正好不爱伺候。”  “呵呵……没事。”  春娇被堵到假笑,差点面部表情管理失调,于是就着离床边最远的一张凳子,只落坐了半边屁股。  床上病人似把她看透,遂又主动开口,“凌云说话一贯刻薄恶毒,祝姑娘且莫着恼。”  祝春娇强笑,“我知道,他就是嘴巴毒,本性并不坏。”  “难得祝姑娘如此开明。”  书生轻轻点头。  “……”  春娇只能再度强颜欢笑点头附和,她就是随便应应而已,这凌云可半点不让人觉得好。  一句轻叹自书生口中溢出,“可惜江湖上多的是人道他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就连他那未婚妻也不辨就理,弃他而去……”  “我知道……”  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她听了不少。  “噢……姑娘,知道?”  书生那漫不经心眼波流转的眸子微微一抬,静静瞧着她,奇秀深杳,不可殚言。  春娇的睫毛,微微一扇。  本来逢场作戏的话又从舌尖收了回去,下一刻,她还是选择了诚实的点点头,“我知道,那江湖上的说书人,听书客,以讹传讹惯了,才将他传说的不堪入耳。否则他若真是江湖上传闻十恶不赦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他大可弃我二人于不顾,可他没有!”  听到这一句,他不禁凝视着她,唇角上扬一笑,这一笑盯的她只能假借低头拨发,移开二人对视的视线,浓黑的睫毛轻轻煽动,泄露了她此时微微漏掉的心跳。  哪有人这般唐突?  直勾勾的盯着人瞧的?  许久,只听他淡淡夸道,“祝姑娘,真是通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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