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叮呤…… 叮呤、叮呤…… 杨柳堤边,晓春湖上,春波如醉。 美人手摇银铃,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手边酒瓶,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岸边一匹无主的棕色枣花马,沿着杨柳堤的堤坝上,慢慢踱着蹄子。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我心思狂。” 花开堪折直须折,素手轻折一枝新荷,玉指轻点着荷花苞,美人情不自禁吟诗一首,暗寄多年情愫,“子月……你何时知我心意?……” 湖光潋滟,春光无限好,斜阳西落荷花丛,女子身段窈窕,身着黄绿色的春衫独自楫舟湖上,若一枝独秀的新荷,盈盈玉立,衣带霏霏,美不胜收,岸边一匹有灵性的棕马,跟随在岸。 马儿不解少女心事,只是焦躁不安的走在岸边,喷着鼻息,暗自嘶吟。 “嘘……嘘……” 她姓祝,双名春娇。 是南山“若水观”逍遥子唯一的徒弟。 逍遥子在道门地位极高,徒凭师贵。 虽然行走江湖不足两年,江湖中人人皆知逍遥子这位容貌娇美的女徒弟,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大好男儿也做不出的快意事儿。 年纪轻轻已扬名于江湖的她却似并不高兴,看着她同样名满江湖的“莲花儿”,在杨柳堤的堤坝上慢慢行走。 杨柳湖畔杨柳如烟,湖中小荷刚露尖尖角,可再美的春色于她也只如过眼云烟,入不得眼中。 瞥了一眼岸边的乖乖莲花儿,轻舟上的祝春娇勾唇轻笑,“你个犯了思春之症的蠢春娇,你看就连莲花儿都鄙视你!……只怕他至今连你的名字都不知……哪会记起你……” 她口中的“他”,便是月落山庄少庄主裴子月。 这些年逍遥子行踪不定,连她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所住的若水观位于南山下,人迹罕至,她从小在若水观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师姐妹,十分孤独。 直到前些年月落山庄搬到南山上,与她们做了邻居。 她和裴子月算是“相识”了,其人温雅如玉,她常趴在墙头看他饮酒、下棋、吟诗、习武,不知是因为见过的男子太少,打十二三岁起,她便偷偷倾心于他。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不知情。 听庄里下人说他早已有了订婚的未婚妻,加之女冠的道家身份,故而她从不敢靠近,只是偶尔远远的看上那白衣人一眼,听他念上几句诗,几篇文章,就心跳不已,跟着了魔似的日思夜念。 行走江湖近两年,她只盼自己能忘了他。 然一人独行,越走越是孤独。 每每在江湖中听到他的传说,便越发的想他,便忍不住想要回山去看看他,就算远远的隔着炼丹峰瞧上一眼也好。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一双丹凤眼,便染上浓愁春烟。 大抵是师傅给她取得名字不吉利。 春娇,春娇,思春而娇。 然,春有意,冬无情。 终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祝春娇,你个女冠,知不知道什么叫世俗有别?况且,人家都有未婚妻了,你还念他作什?” 腰间挂着一块男佩,祝春娇想到气恼处,狠狠抓起腰间那男佩就欲往面前的湖中抛去,就在这时只见波光如梦,一艘渔船停在原处大湖当中,一个渔夫背对她正在唱着渔歌拉网捕鱼。 微波粼粼,渔歌唱晚。 本应是多么秀美安宁痴醉的一天。 突然只听他传来一声“啊!--”的尖叫刺破湖面。 她当即将抛出去的男佩快速收了回来,塞进衣襟中,然后趿着银仙绣花鞋于那新荷上一点,便如蜻蜓点水,盈盈水袖拂过田田荷叶,凌波一跃。 宛如姑射仙子,蹁跹飘飞而出。 “叮呤”一声,她轻身落于渔船之上。 “渔翁。” “你怎么了?” 戴着银铃的手轻搭上渔夫的肩头,渔夫回头只见一霞帔云发,钿镜春容的女冠轻身落于他的渔舟,不禁迷了眼,忘了刚才的惊恐:“仙姑降世了吗?……” 春娇莞尔一笑,“何事惊慌?” 下一刻,渔翁回神,低头指着拉上来的鱼网中的捕捞之物,结结巴巴中吐出八个字:“我我我……网到一颗人头!” 头戴女冠的祝春娇循声看去。 凤眼圆睁,惊呼出声:“江成大哥!--” 一股微弱的风声突然自祝春娇后脑勺上方传来,祝春娇的身体情不自禁的紧绷起来,小手紧握成拳。 她和渔夫双双缓缓抬头:“啊!--” 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黑影从天而降,幸好她心里早有准备,拉起渔夫二人迅速向旁边一闪。 轰……的一声巨响。 一具无头尸体狠狠砸在小船上,砸的小船七仰八翻,甚至砸的平静的湖面浪花四溅,红色的血液从断头处咕咕的喷薄而出,浓浓的血腥味在湖面上迅速散开,闻之欲呕。 “呕~” 饶是祝春娇出身道门,见多识广,也吓的紧紧捂起嘴来,不用想也知道,这铁定是江成大哥的尸身。 究竟是谁这般残忍,杀了他? 渔夫已经吓得瘫软在船,嚎啕大叫。 “救命!~仙姑!~” 祝春娇一把抽出腰间如绸带般缠在腰上的玉带软剑--玉楼春,身体紧绷的如弹簧一般,随时准备出手。 “嘘!--” 莲花儿在堤坝上突然狂嘶示警。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岸边传来,紧接着从杨柳堤上的柳树上冲出一“人”,冲碎一湖新荷,落荷纷飞中,冲向她们。 画面是如此绝美,却更加绝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渔夫吓得尖叫连连。 “鬼啊!--” “水鬼啊!--” 只见来人! 不,来鬼! 披头散发,双眼血红,身上衣衫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诡异的黑红色,全身血脉膨胀,隐隐发红,最可怕的是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伤口明明完全穿透了他的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白色的蛆虫爬在那伤口处来回蠕动,如此致命的伤口,可是口悬黑色哈喇子的厉鬼,却浑然不觉,只是木然的转动着那只剩眼白的眼珠子对准了他们。 常言道。 日夕之时,逢魔之时。 今日,她是逢魔了吗? 作为一位新生代侠女,虽然行侠仗义,快意江湖两年,也结实了不少仇家,可是与她交手的好歹是人,何时见过这般超出人常的魔物。 祝春娇吞了一口口水,微闭双眼,害怕的祭出手中的软剑玉楼春。 “玉楼一夜春风起。” “叮!!” “叮!!!” “叮!!!!” “毫无反应?……” 一连挽了三次剑花,皆狠狠刺在它的身上,只见它皮开肉绽,甚至有一剑只刺进它的眼中,抽剑时甚至直接把眼珠子都带了出来……可是对方只是不痛不痒的摸了摸胸口上的伤口,像是被蚊子叮了两口……然后就着挂在眼眶外的眼珠子,迷惑的看着他们。 “这究竟是何魔物?” “没有痛觉不成?” 祝春娇面色发白,又恶心又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以江成大哥的武功,为何会死的如此凄惨了……这根本不是人吗! “怎么办?仙姑?……” 渔夫惊恐的向她看来。 “来人……谁能救救我们?” 可这荒山野湖,哪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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