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不多言语,缓缓起身走到陈良弼的身边,抬手示意他站起来。 “你起来吧,这事朕不怪你,是朕想简单了。原本以为京营改革虽然难,定会有阻力。” “只是没想到阻力不会这么大,现在看来,这么做无疑是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不然断不会如此。“ “你做的很好,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朱由检的一番话,让陈良弼瞬间有些热泪盈眶了。 皇帝没有埋怨自己,反而有些理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时候皇帝的一番话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难都不算什么。 朱由检见他如此,接着说道: “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区区几个兵士就敢阻挠国之大计,如果他们是在辽东对抗建虏的兵士,朕还会念他们前线苦寒,抚慰有加。 但京营这些聚众鼓噪的人能跟他们比嘛!拿着京营丰厚的饷银却上不了马,提不动枪,不敢上阵杀敌。 只敢在京师欺男霸女,整日拿着空饷,吃着漕粮,却对国家无半分益处,养这些人于国家有何用。” 朱由校的一番话,惊的让在场诸人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成国公朱纯臣,他心里暗道坏了,看来皇帝是铁打的心思,越锤越硬,看到京营鼓噪反而越发支持陈良弼,他现在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说些啥。 而朱由校却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立马扭头对张维贤说道: “英国公,你刚才说的很对,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朕如欲振朝纲,断不可因这些小阻挠就退缩,既然有兵士鼓噪不能治,那就由朕来治!”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由他来治?该不会是要亲自去京营整治吧。 想到这里,张维贤暗道一声不好,京营有什么好去的,如果到时候皇帝出啥事,那自己真的是万死不辞了,但还不等他开口,朱由校已经在嘱咐了。 “那些鼓噪的兵士不是害怕自己的生计没了嘛,那就凭本事吃饭,朕后日就去南郊京营校场,亲自检阅三大营。 到时候就让三大营的军士亲自在朕面前训练,一切凭自己说话,检验不过关,朕就亲自裁撤,到时候他们如有怨言,那就当着朕的面给朕说,省的他们还要去戎政厅闹。” “不可啊,陛下!” 朱由校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惊的张维贤、陈良弼等人麻麻的。 “陛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京营人多事杂,现在又是人心浮动,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等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 “英国公说的是,臣本就受命整顿京营,还请陛下再给臣一段时间,臣定将此事解决,陛下就不要去了。” 陈良弼看朱由校如此言语,心里虽有感动,但更多惧怕。 且不说上月皇帝在里草栏场试炮,还亲自试放火枪,这已经让言官弹劾自己跟徐光启的文章堆积如山了。 现在又要去京营亲自检阅三大营,这要放到以往也就罢了,可现在京营有兵士鼓噪,这京师可是人尽皆知,万一那个时候兵士真有哗造,冲击皇帝,那自己真的就死定了。 “能有什么事,到时候泰宁侯不是这两個月不是还新练一营新军嘛,到时候也去参加演练,顺便护卫朕,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可据臣所知,那一营也是新练不久,兵士不整,也是刚刚训练不久,许多兵士还是辽东来的流民,怕是更不安全。” 朱纯臣见缝插针的说道。 他也不想皇帝去,京营那些人什么货色他能不知道嘛,色厉内荏,以前有自己作为后台还不怕陈良弼。 现在皇帝来了,还不得两腿发软,不敢多言语,到时候一切都好办了,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了,朕心意已决,你们多说无益。” “朕也早有巡视京营的心思,我太祖、成祖就多有视察,还多次带军出征,朕乃他们子孙,又不是御驾亲征,看看又有何妨。”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看着他们,恨铁不成钢说道: “如果是文臣跟朕这么说,朕还可以理解,尔等乃是勋臣,为何还害怕朕去此地。 朕年未弱冠,尚不惧此,尔等祖辈跟随太祖、成祖争天下时,也是刀光剑影过来的,那个时候比现在危险不知多少倍,现在也不应该畏惧!” 众人被朱由校说的有些面皮发烫,确实勋臣和文臣快被压制的没声音了,皇帝突然说要去京营,让他们下意识就反对。 “唉,说这些也没啥用,只不过重整京营,于国于民都有大用,我大明也是以武功取天下,伱们也知道,朕让御马监从四卫勇士营中挑选了三十多人,虽说是玩耍,但也有陪朕练兵的意图。 朕看里草栏场空间大着呢,再弄个一二百人也不是什么问题,朕就想从边军跟朝廷勋贵中找些人才来。” “既然朕明日正好要去京营,那就让京中公、侯、伯三爵以上者,每家至少选一人也到京营校场,朕要现场考较其武功骑射等术,表现好的就跟朕一起在里草栏场练兵。” 众人心想这可是让自己的子孙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但现在自己子弟的什么水平他们是知道的,提笼遛鸟、吃喝玩乐不在话下,如果让其骑马射箭那就有点难了。 “陛下,这今日下旨,后日就要考较是不是太急了些,还不如定在一个月后,也好让他们稍作准备。” “准备啥,临阵磨枪有什么用,朕就要急考,这样才能看出他们以前有没有下功夫。” 见皇帝如此坚持,众人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今天这一见面,让他们真正认识到了皇帝的雷厉风行,心想真的是不好对付。 特别是朱纯臣,心里大呼真的是看走眼,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皇帝如此强硬,也让事态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但已是如此了他也没有办法,妥协是万万不可能了。 他后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么多人支持,如果因为皇帝来了就不敢弄了,定会让许多人不满,现在也该是他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但有人忧愁,有人欢喜,看到皇帝想要重振勋贵的心思,也让陈良弼、张维贤等人心中有了期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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