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二月,他的探亲假申请下来,因为两年不曾休假,足足请下来半个月。 只是来回路上就要五天,满打满算在家就能待十天,为了早点到家,他提前和战友说好,回家时蹭个运送物资的车。 也是他运气好,那年部队正好有一批武器要更换,送货的货车放下东西就要回,正好路过他家所在的县城。 不过他上车才发现同车的还有乔政委的女儿,乔杉。 赵云风上车上到一半,停住动作。 “怎么?不想和我同坐一车?” 乔杉坐在后车厢里,身后靠着自己的行李包,怀里宝贝似的抱着照相机,一头齐肩发,干练又清爽。 倒不是不想,又不是他的车,就是他的车,该帮的一样要帮。 他们部队在山里,上下山一趟不容易,乔杉在部队家属院住过两年,才毕业不到一年,在他们省城的新华报社工作,确实和他顺路。 赵云风更担心的是,孤男寡女坐在车厢里,传出去对乔杉的名声不利。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去另外一辆车上坐。” 赵云风朝她点点头。 却不想,另一辆车早就走了,见他磨磨蹭蹭地还没上车,副驾驶座上的同志不住地催促。 “上车吧,我都不计较你担心什么,放心,我吃不了你的。” 乔杉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生生把她衬托得小家子气。 见此,赵云风也不好再拒绝,便上了车。 赵云风一上车就闭上眼闭目养神,忽然,耳边传来“卡擦”一声。 他蓦地睁开双眼,冷厉的双眸射向对方。 乔杉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机,笑得没什么歉意地说道:“抱歉,没有经过你允许拍了一张你的照片,唔,这大概是记者的职业习惯,总忍不住拍些什么。” “没事。” 赵云风不是个话多的,可偏偏乔杉是个热情的,见他说了两个字就没了下音,失笑。 “你爸果然了解你,沉稳,话少,你叫赵云风对吧?” “听我爸说,你很厉害,什么时候比比?” 赵云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怎么,看不起我啊?”乔杉在空气里晃了晃拳头,“我可是在部队长大的,虽然大学毕业后没当兵,也是从小练到大的,不一定就比你差。” 乔杉说得多,赵云风话不多却也回应,两个人倒是一路也聊了下来。 两个司机轮换着开车,一路上除了必要的补给都没有停过,在第三天中午,货车在凤县外的公路上停下。 赵云风提着行李下车,正要和乔杉告别,就见她也带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你这?” 乔杉耸耸肩,“我暂时不回省城,要直接去采访的地方,从这里走更方便。” 说着,乔杉来了兴致。 “凤县有什么好玩的吗?你可要尽尽地主之谊,把我照顾好啊,不然我就和我爸告状。” 赵云风本来想不进县城直接回家的,如今多了一个乔杉,听她的语气今天不准备离开,担心真出了什么事不好和乔政委交代,只能带着人进城找了个招待所先住下。 “乔同志,凤县就是个普通的小县城,没什么好拍的,明天一早我送你去火车站。” 把人送走了,他就能尽快回去见父母了。 两年未见,也不知道父母身体如何,小芳有没有乖乖听话,归心似箭的赵云风没有注意到乔杉眼里的失望。 赵云风把人送到房间门口,就去了隔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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