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梨花举着那剩下的半根雪糕,呆愣在原地。 合着他跑上来就是为了来送个雪糕的? 他这一走走了大半天,她还有好多事想要问他呢,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跑了。 薛梨花本想跟上去的,可想了想,到底还是改变了主意。 还是等他回来,再问问具体的情况吧。 …… 长锋刀具厂。 工人们早已经下班回家,厂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杨庆丰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因为一直没有生意上门,如今夜班的生产线已经停了下来。 厂子不复往日的盛景,那一盏孤灯显得如此的萧索寂寥。 韩洪光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 他在杨庆丰的办公室门外站定,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杨庆丰正站在窗前,望着屋外那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出神。 那片灌木虽然荆棘丛生,但倒也算郁郁葱葱。 正是这一点绿意,给这个到处都是冰冷的铁水钢筋的刀具厂,带来了一点生命的活力。 因此,杨庆丰一直没舍得将它们清理掉。 他听到韩洪光进门的声音了,却并没有回头。 “小韩,你找个时间组织几个人,把这片地方给清出来吧,把地翻翻,种上点大白菜。” “到时候你们谁要吃,就直接到里头拔去,也算是为你们这些常年生活在厂里的单身职工谋点福利。” 韩洪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应得干脆。 “好,我明天就组织人,马上动起来。” 杨庆丰这才转身过来,缓缓踱步到办公桌旁,坐了下来。 他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落寞,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鬓角竟已经有了几丝白发。 他明明也不过才刚四十来岁而已,如今却华发早生。 他成年后便应征入伍,在兵工厂待了十来年,转业后,又在钢铁厂的生产车间做了十来年的车间主任。 他的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缘分,自始至终,他似乎从来没离开过这个行当。 如今,他好不容易建立了长锋刀具厂,没想到却遇到这样的事。 这个厂子,与他的孩子无异,他如何能不忧心焦虑。 如此重压之下,也难怪他会急得一夜白了头。 “小韩,瑞安机械厂那边有消息了吗?” 韩洪光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您先别着急,咱们再等等看,估计没这么快。” “我相信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咱们在电报中,已经把厂子的实际情况坦诚相告,我觉得以瑞安厂长的人品,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的。” 杨庆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没再开口。 良久后,他才沉声问道。 “那你这么晚过来,是有别的事找我?” 韩洪光闻言,将手里的铝制饭盒递到了杨庆丰的面前。 “厂长,我知道你着急,但不管怎么样,人是铁饭是钢,这饭还是要吃的。” “吃饱了,咱才有力气继续想办法不是。” “这可是老刘特意给你做的,还加了个鸡腿,你可不能浪费了,要吃光。” “这老刘平时有多抠门你是知道的,让他这么破费,可是难得一遇的。” 杨庆丰没说话,但看着饭盒里的热腾腾的饭菜,心内还是感动不已,同时还有一丝的愧疚和心疼。 这老刘!就是个劳碌命! 为厂子操劳一辈子了,如今好不容易退下来了,本该安享晚年的,却还在整日为他操心。 杨庆丰拿起筷子,顺从地开始吃饭。 如果长锋最后真的跟国威机械厂签订了那个合同,成了他们附属的代加工厂,那他这个厂长应该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就算依旧保留着这个职位,恐怕也是名存实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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