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忆桃蓦然出现在宫殿外,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戾气,“跪在此处作甚?你是在逼朕吗?” “非要让天下万族,看你我的笑话,你才心里舒坦,是吗?” 听见她的责问与怒吼,暮泽抿抿嘴唇,朝他叩首谢罪。 “暮泽知罪,请陛下责罚。” 这声卑微颤抖的认罪声,让在场仅剩的几人都眉头蹙起,目光不断在苏忆桃与暮泽身上跳转。 暮泽一路杀伐果断,冷傲绝尘,将一颗真心全部捧给苏忆桃,居然被这般折辱? 任谁看了,都不由替他心疼。 七日前,万族在旁,苏忆桃竟一鞭将他打飞,真是绝情至极。 “暮泽,她不待见你,便跟我回涂山!” 涂山眠忍无可忍,也不管苏忆桃身份如何尊贵,一步跨出,出现在暮泽身侧,想要将他带走。 暮泽避开涂山眠的搀扶,哭着喊道:“我不走!君上……对不起,我不想回去。” 苏忆桃冷漠转身,顺着蜿蜒复杂的宫路离开,而重灯紧紧地跟在她身侧。 涂山眠如今也是仙尊九重,抓住暮泽的胳膊,猛然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走啊,别理她!” “我涂山一脉虽自古深情,却不会拿真心去喂狗!” 羽睫不断扑闪,一滴滴泪珠挂在睫毛上,暮泽虽是八尺男儿,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 “苏忆桃!你给我站住!”暮泽也是狠心试探,又疼又怒,口不择言之下喊出她的全名。 热风呼啸,诡异的寂静在几人之间弥漫开来。 要知道,暮泽对苏忆桃从来是毕恭毕敬,哪里会直呼其名? 暮泽摆脱涂山眠的拉扯,继续冲她喊道:“苏忆桃,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是!” 苏忆桃猛然转身,如烟发髻巍然不动,将她衬得无比绝情。 “……” 一双清澈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暮泽薄唇微张没能发出声音,膝盖下沉,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那块青石板似乎都随之震颤一下,可见暮泽这一跪,究竟有多重。 “苏忆桃!既然你选择抛弃我,为什么还要复活我——” “我宁愿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彻底陨落在北冥池内!” “……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暮泽哭得气息紊乱,脊背弯曲下去,伤心泪从眼眶落下,打湿了青石板。 苏忆桃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不……你错了,我从未动心,更没有爱过你。” 她爱小狐狸,跟“你”有什么。 “别自作多情,你不过是我从九州带出来的一柄剑。” 暮泽满脸绝望,双目赤红,好似被鲜血浸染,诡异无比,白发散在身侧,狐尾全部耷拉下来。 一把寒冰短剑蓦然握在暮泽手里。 涂山眠似乎意识到什么,想要阻止,一道浅蓝色寒冰将他双脚冻住,使他无法挪动脚步。 “暮泽!” “噗呲——” 暮泽嘴角勾出一抹解脱的笑,冰剑刺穿他的胸膛,直直洞穿他的身体,殷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苏忆桃瞳孔猛缩,脑海中就传来朱颜尖锐的警告,“苏苏!不要有情绪波动,就算有,也得找好借口!” “天道开始起疑心了!” 朱颜急促的喊话让苏忆桃瞬间清醒,按捺住心底的一丝波澜,用冷漠的眼神与暮泽对视。 这一刻,暮泽是真的慌了…… “暮泽!” “义父!” “暮仙尊!” “暮公子!” 暮泽竖起狐耳,想要在这一声声杂乱的声音中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还是让他失望了。 苏忆桃始终用波澜不惊的眼眸看向他。 在她那双令天下万族畏惧的紫瞳中,只有无边冷意。 暮泽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也没能等到苏忆桃的一丝怜悯。 臣璱与凤行距离他最近,一左一右揽住暮泽倒下去的身体,“义父!” 困住涂山眠的寒冰开始消融,终于恢复行动能力。 “暮泽,你这傻狐狸——” 杨子凌蹙眉,朝着身侧人开口:“定风护脉丹。” 玉絜得到命令,取出一枚浅金色纹路的仙丹,掰开暮泽的下巴,将仙丹喂进去。 “师尊……义父他?”凤行刚开口,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说了半句话就顿在空中。 涂山眠也满脸愤慨地瞪着她,就算暮泽是从小世界飞升而来,他也真心将暮泽当成族中小辈,怎容苏忆桃如此践踏? “放开他,有朕在,死不了。”苏忆桃缓步走到暮泽身前,右手在虚空一点,两朵蕴含无限生机的桃花便飞进他嘴里。 空气中飘溢的桃花香很好闻,但在场所有人都心情沉重,眼神古怪地看着苏忆桃。 青葱玉手按住暮泽的肩膀,他化为一只昏迷不醒的小狐狸,被苏忆桃轻松抓在手里。 “你!” 涂山眠准备伸手将暮泽接过去,苏忆桃却抱着小狐狸往回走:“他救过朕的命,朕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让他死的。” 蹲在纤云塔内的朱颜翻着白眼:“啊对对对!你说的对!苏苏,你演技真好,天道是规则化身,也太好忽悠了吧……” “难道你还嫌将他害的不够惨吗?你若感念暮泽的救命之恩,就劳请玉药尊炼制些断情绝爱,抹除记忆的药,让暮泽免遭相思之苦!” 涂山眠深知天狐一脉的尿性,一旦认定,绝不辜负。 由于天狐情根深种,涂山向来不提倡与外族通婚。 毕竟外族有太多渣男渣女,单纯善良的天狐容易上当受骗,最后被残忍抛弃,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苏忆桃抱着昏死过去的小狐狸往深宫走,不再回头。 “朕的私事,就不劳君上费心。重灯,你留在这照看着。” “是,陛下。” 涂山眠恨不得掀了帝宫,奈何打不过苏忆桃,只能怒气冲冲地出了帝宫。 杨子凌与玉絜身份卑微,根本说不上话,只能默默替暮泽惋惜,出宫回到府邸中。 凤行与臣璱则是不安地留在宫里。 自从苏忆桃称帝,就性情大变,越来越冷血无情,无人敢忤逆她的决定。 苏忆桃脸色阴沉地提着小狐狸,踏入绶安宫,粗暴地将他扔在软塌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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