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泽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身影当即消失在混沌古树下。 苦竹时刻警惕四周的仙气波动,不敢有任何松懈。 在短短一刻钟内,暮泽这只不要命的疯狐狸以伤换杀,无数大妖都死在他手里,真是惊才绝艳,令人钦佩。 空间震颤,布满终焉法则的断剑破空而来,浩荡剑气中满是浓浓的杀意。 始终不见暮泽踪影。 苦竹抬起手臂,上百根青竹挡在身前。 咔咔咔—— 青竹被剑气斩断,碎成两节,噼里啪啦掉落在地,溅起一串串银白色水花。 充满悲苦气息的罡风从苦竹身上爆发出来,剩下半截玄都剑登时化作粉末,烟消云散。 仙尊九重,果然不容小觑。 隐匿在黑暗中的暮泽不由蹙眉,玄都剑废,如此剑势,竟还是被挡下来了。 符箓燃烧,翦天印碎,玄都剑折,八尾尽断…… 暮泽如今只剩下一条命。 妻主,对不起。 阿泽或许,又要失言了…… 若能度过此劫,阿泽任凭主人责罚。 苦竹利用妖丹突破到仙尊九重天,然而此时的暮泽早已穷尽手段。 若想阻拦住苦竹的脚步,唯有以命相搏,以命相争。 唯有忘却生死,才能所向披靡。 苦竹脚踏池水,没有带起丝毫涟漪,稳步向混沌古树走去。 “小家伙,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之所以能够斩杀鬼车那蠢货,不过是因为他大意轻敌。更何况,他的境界也并未真正踏入仙尊九重。” “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伪帝器长剑已断,不可能再是本尊的对手。” “你若识趣,束手就擒,等本尊吞噬苏忆桃和混沌本源,届时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面对苦竹的诱惑,暮泽心如止水,没有露出破绽,收敛气息,隐匿在黑暗中,寻找最佳机会出手偷袭。 苦竹之所以出声诱导,是因为他怕了。 他害怕暮泽还藏有底牌,临死反扑,拖着他同归于尽。 暮泽就是个不顾性命的疯子,苦竹不敢用自己的性命赌。 在这世间,越是得道大能,越害怕死亡的到临。 苦竹青眉紧蹙,掌中凝聚出翠青色光芒,朝着混沌古树和紫御桃树而去,但神识却留意着四周的空间。 这是要引蛇出洞,逼迫暮泽现身。 无边黑暗中,暮泽竟陷入顿悟境界,对剑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以心御剑,即可执剑! 此乃,剑道第二境界,剑由心生。 天惊地撼,风破万斩,剑意无痕,雪落千山。 隐匿在虚空中的暮泽心念一动,一片六瓣雪花从指尖凝聚,带起一股缥缈剑意骤然袭去,势如千军当前,不可匹敌! 雪剑急行,寒意浓浓。 剑压天地——就算苦竹是仙尊九重,被这道浩浩荡荡的剑气锁定后,也无法躲避。 一剑演化万发,积蓄了暮泽全部的力量。 霸道无边,锋不可挫,杀意流窜,其威力惊天地,泣鬼神! 妻主! 我这一剑,名为诛天! 为你斩去最后的威胁! 雪剑朝着苦竹眉心刺去,同时也暴露了暮泽藏身的位置,他藏在白泽尸体后方。 “噗呲——” 六棱雪剑破开空间,刺进苦竹的眉心,血液飞溅,神魂破碎。 与此同时,四根青竹洞穿了暮泽的胸膛,粘稠的血液染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染红了衣衫。 三根苦竹破土而出,将暮泽仅剩的狐尾定穿。 心脉尽断,弱点狐尾又被苦竹洞穿,暮泽注定活不下去。 混沌树下,苦竹也好不到哪去,剑气刺入眉心,神庭破碎,命不久矣,嘴唇喷出一口血来。 “疯子……” 深绿色眼眸满是怨毒,他堂堂上古先天苦竹遗脉,竟会与一只天狐同归于尽。 他,恨啊! 感受着体内仙气的流逝,暮泽艰难地抬眸,眼神留恋地看向灼灼桃树。 湿润的羽睫上沾染着血迹,他终究是轻轻合上眼眸,再无生机。 嘭嘭嘭—— 仙池内的混沌青莲化作袅袅青烟涌入桃树,混沌古树彻底变得透明,被紫御桃树吞噬殆尽,一点残渣都不剩。 桃枝摇曳,玉蕊楚楚。 咔! 最后一根天道枷锁彻底崩断。 苏忆桃的境界停在仙尊二重,混沌本源气息全部被她吞噬。 一掌撕开混沌虚空,长裙若舞,苏忆桃便出现在北冥池央。 望着眼前悲烈的场景,心中蓦然一颤。 “阿泽……” 紫眸瞬间锁定白泽身后的那片阴影,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狐狸被苦竹架在空中,血液顺着轻垂的狐尾往下淌落。 滴答!滴答! 血珠荡开波纹,也让苏忆桃方寸大乱。 苏忆桃刚踏出虚空,血契反噬就凶猛地袭来。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体内气息紊乱,失控的仙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口腔一热,猩红的血便喷了出来。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淌落,苏忆桃的心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跌跌撞撞地在水面上奔跑。 “阿泽……暮泽!小狐狸……不,不会的……” 玉指挥动,一点青色光芒流淌而过,刺穿暮泽身体的根根苦竹尽数化作幽光消散。 失去苦竹支撑,暮泽的身体无助地从半空坠落,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阿泽……” 苏忆桃口齿间噙着血,双手紧紧搂住身体冰凉的小狐狸,毫不嫌弃它身上粘稠的血迹,将源源不断的仙气送进暮泽体内。 阿泽,你不会有事的! 紫御桃花是生机本源,一定能将暮泽救回来。 她的小狐狸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桃花眸中紫芒黯淡,苏忆桃正在复原这两刻钟内惨烈的战况。 看到最后,暮泽八尾尽断,耗尽浑身气血,带着苦竹同归于尽,两滴赤红的血泪顺着泛红的眼尾落下。 “啊——” “阿泽,等你醒来,本尊一定狠狠罚你,让你记住疼!祝暮泽!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本尊的命令——” “……” 渐渐地,苏忆桃便不哭了,脸色阴鸷,断断续续说着威胁的话。 罡风暴掠,仙气奔腾,将漂在水面的苦竹碾成粉末,凄凉悲苦之意缭绕在她身侧,最终被她吞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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