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一道加急送中书省的折子被顾中书急匆匆拿着来到了皇宫。 皇帝这会儿还在与皇后说话,后日才开朝,这会儿他还能偷会懒。 “陛下,顾公有急事禀报,如今已到门外了。”掌监快步走进来,对皇帝说道。 “这顾老该不会发现我不节制多喝了几杯酒,来宫中找我算账吧?” 皇帝暗自与皇后嘀咕。 皇后无言以对,只说,“陛下不如先去瞧瞧?” 皇帝掸了掸衣袍,站起身朝外走去。 顾中书看到皇帝,未来得及行礼,直接说道,“陛下!陈州爆发瘟疫!全城大半人口皆感染!” 皇帝脚下险些趔趄,神情在一刹那严肃起来! “将太医院院正,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全都叫过来!” 皇帝急匆匆往勤政殿走,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声音发沉,“还有虞昭!” 掌监微顿,当即出宫寻人。 …… 京城外。 今天还算艳阳高照。 萧承安带着虞昭出了城,一路往城郊外去。 “你带我去哪儿?” 虞昭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问外面的萧承安。 “你在府上闷了那么久,我自然是带你出来散心。”萧承安丝毫不惧寒风,红棕骏马有力的迈着步伐。 也不知到了哪儿,萧承安忽然开口,“到了。” 马夫将车停在了一旁,虞昭听见有喧闹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此行的目的地——马球场。 打马球是大晋最风靡的娱乐方式之一,就连陛下偶尔手痒了也会组织官员们一起打场马球。 萧承安翻身下马,走在她身边,说道,“这儿正好有人在打马球,不如进去瞧一瞧?” 虞昭斜看了他一眼,往里面走,说道,“我还以为是你要下场。” 萧承安双手负背勾着唇说,“你若是想看,那自然也不是不可以。” “谁让你今日是寿星呢。” “你自己想打马球,何故推到我身上?” 场地里正在如火如荼的比赛,马球场外倒是没有多少人,萧承安就走在虞昭身边。 微微倾身扭头,便凑到了人小娘子的耳边,正好能瞧见那如大海般透彻碧蓝的宝石在她脖颈旁熠熠生辉,将那白皙衬得越发赛雪。 萧承安没忍住,手痒般拨弄了一下,惹得虞昭身体轻轻颤抖,转身瞪他。 萧承安笑了出来,压低声音,“你没见过我打马球,马场上我风姿一绝,将你吸引得非我不嫁那也就算了,若是把其他的小娘子也招惹过来,与你一道抢我,那可怎么办?” 虞昭被他的厚脸皮给惊呆了,忍不住骂他,“萧承安,你真是好大的脸!” 萧承安哂笑出来,又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看着她美眸含着波光瞪他,他心下便痒的不行。 克制着情绪,萧承安原地站定,说道,“给你留好了位置,你且去就是。” “下一场能押注,知道要压谁吧?” 他这话的意思就要下场玩上一把。 虞昭说,“压你你就能赢?” 萧承安冲她笔画了一个数字,“至少能赢这么多。” 虞昭又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转身跟着招来的人去了萧承安早已定好的位置。 萧承安没直接离开,就这么看着她走,不多时,虞昭扭头看他,被满是戏谑笑容的萧承安逮了个正着。 小娘子有些慌神,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打马球自然是可以打的,但你不可用内力,不然到时候你若是真发病了,我可不管你。” 说完,虞昭立马转过头,脚步飞快地离开。 萧承安唇角的笑容不减,反而更深了两层。 看台上人不少,多数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娘子,小郎君,闲着无聊来此看马球。 加之这儿的马球能赌,过年这些小娘子小郎君手中还有些闲钱,便想着玩上一两把。 萧承安让人给虞昭预留的位置是视野最好的一处,席案旁放着炉火,上面煮着茶水。 案上摆放着香馐斋的千层酥皮,红豆水晶糕,金黄酥脆的炸堆和蟹黄饆饠。 蟹黄饆饠还在蒸屉上放着,冒着热气儿。 左右环视一圈,虞昭看到了几个相熟的小娘子,接着,她还瞧见了郑起然和郑起玔兄弟二人。 虞昭唇角抽了抽,并没有要去与他们说话的打算。 马球场的另外一处。 几个贵女围坐在一起,视线时不时就要往虞昭所在的方向看。 “那不是琼嘉县主吗?她怎么在那儿。” “早前我去订甲子三席的位置,马球场的掌柜说那个位置已经被人给订下,难不成就是被虞昭给订下的?” 贵女中一人喝了口茶,说道,“琼嘉县主虽然是陛下亲封,却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订下甲子三席,那处寻常都是太子,三皇子等人坐的席位。” 而虞昭再怎么得宠,她也不是皇室之人,马球场的掌柜怎会这么不知礼的把那么好的一个位置给虞昭一个县主? 众人面面相觑,各人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如娘子?” 坐在席面一角的人忽然惊讶开口。 众人扭头看去,就瞧见一个身披纯白色狐裘,容貌姣好貌美,生了一张鹅蛋脸的婉约女子,她面上没有笑容,神情瞧着淡漠,颇有一种疏离清冷之感。。 贵女中为首的女子站起来,笑着将那女子给拉到身边来,“婉如,你不是在江南吗?怎么回来了?” 沈婉如,其父是江南按察使,十三岁时与萧承安定亲,后因萧承安身患顽疾,与沈婉如议亲时失控,一拳打倒了一棵巨树,还险些伤了人,沈婉如被吓得与萧承安退亲。 距离退亲到现在已过去三年,沈婉如一直跟着父亲在江南道。 沈婉如勾了勾唇角,微微颔首,“父亲有急事回京,我也到京城,路过这边听见响动,便过来瞧瞧。” “卢三娘在京中一切可好?” 工部尚书之女卢三娘笑吟吟说,“没有如娘子在,倒是少了不少乐趣!” 沈婉如的到来让众多贵女心中有些异样,卢三娘却是不管,带着沈婉如便坐在了首位上。 刚刚坐下,就有马场的伙计过来。 “诸位贵女安好,下一场是小安王与罗统领之子罗朴生二人带队,不知各位贵女们可要押注?” 小安王!? 那些贵女们纷纷看向了沈婉如。 卢三娘也看向她,意味深长的说,“如娘子这次来马场,怕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小安王吧?” 满京城谁不知道沈婉如和小安王之前订过亲? 眼下还没听说沈婉如与谁结亲,恐怕心里还是惦记着小安王,想要旧情复燃呢。 沈婉如说,“三娘这就错怪我了,我来此是见你们,如何能拐弯到小安王身上?” 她说完,含笑的让婢女拿了一个荷包出来,“既然小安王要打马球,我自然是压他赢的。” 这还说不是冲着小安王来的? 卢三娘在心中嘀咕了一声,看了看小安王,又看了看罗统领之子罗朴生。 萧承安虽然厉害,但罗朴生最爱打马球,战绩几乎十战八胜,在这儿更是常胜将军。 相比起萧承安偶尔才来这儿打一场,罗朴生的胜算更大些。 想着罗朴生给自己赢的钱,卢三娘果断地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我压了罗大郎!” 其他贵女也纷纷押注,基本上都是压罗朴生赢。 压完注,卢三娘才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她看向坐在甲子三席上的虞昭,心神忽然一动。 这甲子三席该不会是萧承安给虞昭留的吧? 据闻虞昭一直在为萧承安治病,说不定你来我往暗生情愫,萧承安在下面打马球,虞昭就被萧承安留在了台上。 卢三娘想起自己那早早因为色欲被掏空身体,还在虞昭身上吃过亏的二哥,她眼神微转。 不管虞昭是不是和萧承安已经有了感情,她都决定给虞昭找点麻烦。 卢三娘唇角嗪笑,看向沈婉如,说道,“如娘子可知坐在甲子三席位置上的小娘子是谁?” 沈婉如目光朝那边瞧去,虽然离得远,但她还是能看清斜对面坐着的身穿红色衣裙的少女。 她头戴蓝色的华胜,柳眉墨瞳,肤白似雪,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正捏着一块红豆水晶糕,咬一口水晶糕,喝一口茶,美人相当惬意。 沈婉如淡笑着摇头,“不认识,是外放的官员入京携带的女眷?” 卢三娘神秘摇头,“能做在那个位置的,怎可能是外放官员的女眷?” 沈婉如无奈,“三娘可不要难为我了。” 卢三娘哈哈一笑,说道,“她是前安西都护府总督,虞怀玉之女,虞昭!” 沈婉如说,“虞昭?那个被陛下封为琼嘉县主的虞昭?” 卢三娘拿着帕子掩嘴,“可不是?” “不过虞昭虽然是县主,但那甲子三席以往向来是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等人坐的位置,非达官显贵之人皆订不到。” “如娘子,你刚回京没多久,恐怕不知道琼嘉县主如今还在为小安王治病,时不时就要往安王府跑。” “说不定琼嘉县主能坐在甲子三席,就是小安王帮她订的。” 卢三娘说完,便仔细观察着沈婉如的神情,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看向虞昭的视线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意思。 卢三娘的唇角微微勾起,相当惬意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看向另外一人。 那人是卢三娘的跟班,收到她的目光,悄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虞昭并不知道有人正在往这边瞧,马场的掌柜亲自来到了甲子三席,笑着说,“县主,一会儿小安王与罗统领之子罗大郎的马球赛就要开始了,您可要押注?” 虞昭想起临走前萧承安那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她淡定的拿出了两个荷包,指了指下面的马场,说道,“能两队都压么?” 掌柜一愣,接着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只要有钱,怎么样都可以。 虞昭便让画锦将两个荷包都给掌柜,“那两队都压。” “好的。” 掌柜很快就记下了虞昭压了多少钱。 她今日出门根本没带多少钱,这是方才长吉送过来的。 说钱是他们王爷出,赢得都算她的。 虞昭没给他客气,全都接了过来。 压了注,没多会儿,萧承安便带着人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红色翻领圆领袍,腰间用一条黑色腰带细着,坐在白色骏马上,剑眉凤眸,鼻梁高挺,他没太多笑意,看上去反而有些严肃。 虞昭瞥了他一眼。 这厮还专门换了身红衣骑白马,在一众人中格外亮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娶亲的新郎官儿。 虞昭还在马球队中看到了郑起然。 她唇角抽了抽,额头青筋微跳。 郑起然才不过十三四岁,怎么混迹到那些人中打马球的? 萧承安不把郑起然弄到罗朴生的队伍里,反而留在自己队中,这能赢? 回想起郑起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犊子的模样,虞昭已经觉得这场萧承安怕是要输了。 萧承安随意往高台上看去,轻而易举便寻到了虞昭的身影,他眼底才聚起轻笑,手中拿着球仗与队友们一起进入马场。 另外一边,罗朴生罗大郎也带着自己的队友进入马场。 他坐在马上向萧承安拱手行礼,“王爷。” “即在球场,只有对手没有身份。”萧承安对罗朴生说。 罗朴生正有此意,爽朗笑道,“那好,一会儿臣就不留手了。” 萧承安抬臂一挥,让人散开,眼底流露出警惕与凝重。 罗朴生于马球之上技艺高超,可不是那么容易取胜的。 马场的马球比赛规则很简单,两队共十二人,一人一马一球杆,争夺一颗球,并将球打入马场最中央的那个球洞中,即为得分。 而哪队人先一步得到十分,也就是进十颗球,既哪队获胜。 中央的侍者坐在马上,将球灵巧的掷于地面,接着,他长长吹了一声口哨,手臂发力,球杆稳稳打在红棕色马球上,马球腾空飞起! 两队人马顿时动了起来! 罗朴生不愧是打马球的高手,第一时间便抢到了马球与队友合作默契,在看到萧承安时,果断让人阻截他,自己则运用炉火纯青的马术,先一步将马球打入中央的球洞之中。 甚至不到半刻钟,罗朴生便赢得了一分! 场地外压了罗朴生的那些郎君们顿时呼喊出声,相当兴奋,只觉这次又要赚上一笔! 那些声音并没有让马球赛停滞,萧承安武功高强,马术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罗朴生着重让人控制着萧承安的动作,不让他有碰到球的机会。 这个策略让他又连续进了三个球! 罗朴生已经连进四个球了! 场外喝彩声不断! 郑起然气坏了,说道,“罗朴生不要脸!总是拦着你!” 萧承安身下的白马悠闲跑着,显然连力都没怎么出。 萧承安若有所思的看向罗朴生,眼眸微眯。 与队友们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目光落在郑起然身上。 他点了点郑起然,说道,“你表姐可就在席上看着,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很厉害么?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郑起然一惊,忙看向高台上,果不其然,他看到了虞昭。 虞昭一脸嫌弃,仿佛在说:你在丢人现眼(这是郑起然的补脑) 郑起然大怒,“我百步之外能射中杨柳!自然厉害!” 萧承安扬着眉,低声对郑起然说,“如此这般。” 郑起然听完,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罗朴生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落魄胆怯的模样,心中愈发警惕起来。 萧承安断然不是那么好对的人,接下来他还是要提防着萧承安才行。 “仔细小心些,不要让其他人有机会抢球。” “是!” 正当罗朴生的队友们提防萧承安与靠近萧承安的对手时,忽然听到一声大喝! 郑起然身姿果决,抢到了球! 郑起然大喊,“王爷!球给你!” 罗朴生立刻回防,对早有准备的队友喊,“拦住他!” 其他人顿时将萧承安团团围住,场地空出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郑起然的球杆一转,猛然将球击向中间球洞! “咣当!!!” 锣陡然被敲响! 郑起然直接进球了! “哇喔!!!” 在高台上的郑起玔激动站了起来,哇的一声大叫! 惊得一旁众人齐齐看向郑起玔。 郑起玔喊完,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知礼的动作,他小脸发红,束手束脚的坐了回去,眼睛里直冒光的看向台下的兄长。 虽然他兄长不成器,但在武力上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郑起然如法炮制,接连骗了罗朴生两次,罗朴生已然不再上当,也不回防,直接带人去围堵郑起然。 郑起然又喊了一声,罗朴生冷笑一声,“骗了我两次还想再骗第三次?” 他举起球杆就要拦住郑起然击向球洞的动作,哪知郑起然那是个假动作,他身子一低,从他身后出现一人,将球击向另外一个方向! 罗朴生大惊,扭头看去,只见萧承安不知何时冲破防线,将球接住,精准稳狠的正中球洞! 萧承安红袍猎猎,掷地有声,“不必再给他们玩花花肠子,直接进攻!” 身后的队员齐齐喊道,“是!” 萧承安输了四球,又接连追上,场面顿时白热化起来。 虞昭看得正紧张,画屏忽然说,“昭姐儿,有人过来寻您。” 虞昭收回目光,问道,“谁?” 来者是一个虞昭不怎么相熟的小娘子。 看上去应当是工部某位官员家的娘子。 “琼嘉县主,方才有人让我提醒县主一句话。”那小娘子压低了声音说,“小安王以前曾经定过亲的沈婉如如娘子回京了,眼下就在这边。” 虞昭端坐在那儿没动,继续看着她,“还有呢?” 那小娘子愣了愣,接着忙说,“还有,她也压了小安王获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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