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百姓都被金吾卫催促散开,但仍有不少好事之人好奇往那被萧承安强制性拉停的马车看去。 大利挤开人群,快走到马车旁,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只见一只脚从马车内踏出来,金丝勾云纹的锦鞋相当明显地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闯进马车内的萧承安。 他独自一人进去,可出来时,却不止他一人! 众人只看到他半弯着腰从马车内走出来,双手还抱着一个沾着血迹的少女!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大利看到那一抹红色痕迹时,两眼发懵,心中翻涌起后悔! 梁先生在出门时就叮嘱过他,最近极有可能有人对昭姐儿动手,可他却…… 他应当直接把马赶过去,就坐在马车上问才对!为什么要把昭姐儿独自一人留在马车上! 大利两眼发红,恨不能直接自戕谢罪! 萧承安紧紧抱着虞昭,暗卫十分有眼色地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走到大利面前时,萧承安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衣襟被拉了拉。 萧承安的脚步停在了大利面前。 虞昭脸色十分苍白,腹部虽然撒了药,被萧承安缠住,但仍旧有鲜血往外冒。 那红刺的大利生生跪了下去。 “这不怪你。”虞昭声音很淡,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受这么严重伤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今日不尽快回去是我的主意,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大街上动手。” 话音一落,虞昭便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腹部溢出的血液愈来愈多。 “你别说了。”萧承安沉着脸,“伤口那么严重你怎么还开口?” 大利急忙说,“昭姐儿你快去找大夫!” 萧承安看了他一眼,酝了酝气,忍住把他踹开的冲动,抬步直接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里面还有一个人没死,送去京兆府,让王诃处理,务必撬开他的嘴,查出他是受谁指使!” “是!” 立刻有人上了虞昭的马车,将其朝京兆府而去。 而萧承安则命人让马夫赶马,回王府。 萧承安坐的距离虞昭很近,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垂眸看着虞昭的腹部,一言不发。 虽说她并没有与那两个人多纠缠,可虞昭还是有些累,那是流血过多而产生的大脑供血不足。 她闭上了眼睛,马车不是王府的,行走于路上还有些摇晃。 萧承安看她伤口处又溢出血来,眉头便狠狠皱了起来,抬手不容分说地将她抱到自己怀中。 “王爷!”虞昭愣了一愣,下意识抬手推他。 “别乱动!”萧承安脸色很是难看的呵她,“你知道自己现在伤得有多重吗?再颠下去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萧承安相当强势,紧紧扣着她,不允许她挣脱。 等虞昭停止挣扎,萧承安的语气柔和下来,他克制着抬手轻抚她发丝的冲动,闭眼,“你放心,这儿只有你我二人,此事就像之前一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绝不会有第二人知道。” “虞昭,你别动了,好好呆在我怀里休息。” 虞昭默默地不再开口,她也提不起精神开口了。 任由昏沉的精神放纵,虞昭抓着他的衣袖,闭着眼睛坐在萧承安的腿上,倚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渐渐沉睡过去。 回到王府,萧承安没有叫醒虞昭,只是试了试她是否还活着,然后便一路抱着她回了前院。 从太医院请来的院正已经在王府中等着,萧承安带着虞昭一到,院正让医助跟着开始为虞昭救治。 用匕首捅虞昭的男人力量大,匕首入虞昭腹部足有四指并起那么深,好在虞昭及时往上面撒了止血药,还用酒精消了毒,并没有造成感染。 在这种年代,伤口感染,是很容易死亡的。 院正将她的伤口缝合,又发现虞昭开始发热,院正并不着急,有条不紊地写下药方让人去抓药煎煮。 等药送过来,萧承安也跟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院正,“她怎么样了?” 院正哪敢隐瞒,低头说道,“王爷,小娘子的伤口已经缝合,许是回来时风邪入体,开始发热了,臣已经让人熬好了药,让她喝下之后就会好许多。” “那就喂药。” 医助端着药碗走进了虞昭。 虞昭曾经就是因为在不设防时,吃了虞崇送来的食物,这才着了道,将蛊毒吃进肚内。 她这一世入嘴的东西都相当谨慎,自己先检查一番,没有毛病才会吃掉,现下她陷入昏迷,潜意识中还在抵抗着别人往自己嘴里送东西的举动。 因此,医助往虞昭嘴里送的药,没进入虞昭口中一滴。 院正在一旁看得直擦汗。 虞昭不喝,要是热度一直不退,导致伤口发炎,那可就危险了。 院正走过去想要刺痛虞昭的某个穴道迫使她开口,却听见萧承安忽然开口,“把药碗给我。” 院正和医助纷纷一愣。 萧承安已经走了过去,面色平静的对他们说,“只要把药喂进她口中就可以了,是吧?” 院正低头,“是。” “你们先出去。” 院正和医助不明就里,却还是在萧承安逼迫的视线下躬身从房中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床榻上的小娘子躺在那,双眼紧闭。 萧承安端着药碗,走到床榻前,他认真看着虞昭苍白毫无血色的秀美面容。biqubao.com 他忽然低下了头,唇角落在她的耳边,“你自进京就多灾多难,虞崇三番两次对付你,你警惕也是应当的。” “虞昭,虞小娘子,我向你保证,我萧承安一定会娶你,让你当我的王妃,让你这辈子都不再受别人的威胁。” “这碗药若是果真有毒,那就连我一块儿毒了,你死,我也陪你死。” 萧承安说完,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举起那碗药,灌入口中。 接着,他俯下身,对准虞昭的唇,低头亲了上去。 少女唇瓣如春樱,柔软细腻,下颌被他轻轻捏开,露出了一条缝,粗粝的舌头钻入那条缝中,撬开牙齿。 津液一点一点流入她的口中。 萧承安又抚向虞昭的脖子,从下巴到喉咙,修长脖颈被他大掌一次一次抚摸,让苦涩汁液流入。 如此往复,将近四次,碗里的药汁终于被她喝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脸苍白如纸,可唇却嫣红一片,还有一处破了皮,看上去好似被咬烂了。 萧承安喂完,无意间扫见那破皮的樱红漂亮的唇,这才觉得嘴巴一阵酥麻。 他浑身轻飘飘的,看向虞昭的视线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情。 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萧承安回过神时,他距离虞昭又拉近了许多,再靠近一点,他就又要亲上那嫣红的唇瓣了。 骤然抬起头,心脏仍旧飞快跳动,萧承安攥紧拳头,不停暗示告诫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好半晌,他嗖的一下跑了出去,在外守着的院正,医助,以及长吉,王府总管,管事婆婆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忽然发觉房门被打开,一阵风似的有什么黑影掠过! 等他们回神时,只有院中枯叶从树枝上飘飘落下。 医助愣愣地说,“方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长吉不太确定,“应……应该吧?” 萧承安派去找王诃的人惊动了裴氏,她得知虞昭竟然被人捅了,险些昏厥过去。 裴氏坐不住,冲着就要去找虞昭,正好王大郎也在,便扶着裴氏一起去王府。 虞昭喝完药之后并没有醒过来,裴氏到时,她还在昏迷。 看到原本还乖巧聪慧的虞昭此刻面白如纸地躺在床榻上没有生息,裴氏的眼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 “是哪个天杀的竟然这么害我的昭姐儿!” 裴氏泣不成声地扑在床边,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心疼得不行。 在外面的王大郎听到母亲的哭泣声,心中发紧,也顾不得那些,抬步就进了内室。 他几乎难以克制的将目光投向床上的虞昭。 往日巧言笑兮的小娘子,此刻就沉睡在那,也不会在看到他时喊他兄长。 王大郎的手遏制不住的抖了抖,下意识关切地往她那边靠近。 就在这时,萧承安回来,目光扫视裴氏和王大郎。 “裴夫人。” 萧承安的声音惊动二人,王大郎往床榻边走的脚步一停,转身向萧承安行礼,“王爷。” 裴氏还在低声痛哭,她是真心心疼闺中好友这唯一女儿,往日活蹦乱跳的小姑娘骤然躺在那不省人事,这让裴氏怎能接受! 握着虞昭的手,裴氏强忍住泪水,声音哽咽,“王爷可知是谁这般对付我家昭姐儿?” 萧承安说,“马车上那二人已经送往京兆府,王府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结果。” 想着虞昭和裴氏素来亲近,萧承安顿了顿,解释了一句,“虞小娘子的伤口已经被院正缝合,药也吃下,如今已经退了热,裴夫人不必担心。” “她身上还有伤?”王大郎震惊出声,看向虞昭的眼神之中,疼惜之意愈发浓郁。 他不自觉地朝床边走近了一步,似要仔细瞧清虞昭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萧承安不着痕迹地撇了王大郎一眼,抬手抵住薄唇,轻咳一声,“王大郎,此处不宜我等久留,先在外等候?” 王大郎听到这话,面上不由得浮现一层薄红,略显赧然地点头,“是。” 虞宅内的梁辰等人听闻了消息,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王府。 勃叔瞧见大利,眼底便是一沉,大利眼眶还是红的,抱着虞昭的药箱,头几乎低进了胸口里。 “这儿是王府,我回去再罚你。”勃叔恨铁不成钢对大利说。 大利只觉辜负了勃叔的教导,差点没跪下认错。 梁辰已经带着郑起然先行拜见了萧承安。 郑起然目光往内室游移,嘀咕道,“她怎么一出门就能遇到这等意外?” “我来京城四五日了,还没人敢抢爷的马。” 梁辰警告般喊道,“大郎!” 郑起然哼了一声,目光陡然和萧承安的视线对上,那沉沉带着压迫感的气势把他高傲气焰灭掉,默默的不说话了。 “听闻虞小娘子说,先生是郑阆郑总督的幕僚。”萧承安坐在主位之上,看的虽然是郑起然,话却是对梁辰说的,“想必以先生才智,应当能猜出来眼下谁最想败坏虞小娘子的名声。” 梁辰叉手行了一礼,“小人的确有些想法,不过还未有证据,小人不敢轻易下结论。” “真有人对付虞昭啊?她不是我姑父的独女吗?我姑姑姑父义薄云天,谁会欺负她?”郑起然大声地说。 “想欺负昭妹妹的人多了去了。”王大郎没忍住开口,虞昭自从搬去虞宅之后,王大郎也并非没有见过她。 虞昭和柳六娘,尚三娘,尚四娘是好友,她时常被柳六娘她们邀请去参加文会,因虞昭是大夫,女子们不好去找男大夫看的病,都会趁文会找虞昭看。 而男子这边,一些郎君知道虞昭有一种治疗面上发痘的药膏相当有效,也会时不时找她看诊,买药。 王大郎常常在文会上看到她,也常常能听见好友称赞虞昭医术绝妙。 他很是关注虞昭,自然也知道虞昭这些日子受到的威胁。 这会儿郑起然一问,王大郎颇有些不吐不快地说,“昭妹妹来京之后受到的委屈何止一星半点?中秋那晚,虞见亭亲自带着衙门的人闯去虞宅,说昭妹妹盗窃了他家的库房!虞侯爷霸占郑姨嫁妆不肯还给昭妹妹,今日还被人当街抢了马车!” 说到这,王大郎义愤填膺,向来看人三分善的少年此时也相当恶意地揣测,“依我看,就是虞崇藏了恶!故意找人抢了昭妹妹的马车,害昭妹妹!” 萧承安面无表情地听着王大郎说话。 他很是赞同王大郎的描述,但是…… 啧…… 他怎么一口一句昭妹妹? 郑起然听得目瞪口呆,虞崇不是虞昭的堂伯吗?他怎么这么欺负虞昭? 萧承安仿佛能看出郑起然的想法,似笑非笑,添了句,“钱帛利益最是动人心,相比起一个十年未见的嫡出小姐,虞崇这个庶出且手握虞氏嫡支大半财的侯爷,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郑起然有些生气,来回踱步,忽然就冲了出去。 “大郎!”梁辰喊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砸了虞侯府!” 虽说他和虞昭并不相熟,可她到底是姑姑姑父的女儿! 那可是他亲表姐! 亲表姐被族人欺负,当他郑家无人了?! 梁辰闻言,指了个人跟着,“仔细看着点大郎,别让他砸过火。” 萧承安轻轻扬眉,梁辰笑着解释,“大郎是表姑娘的弟弟,表姑娘这么受人欺负,就算砸点虞侯府的东西也无碍。” “毕竟我们家总督也是个暴脾气,若是有人弹劾,总督递个请罪折子便是。” 若是他家总督来处理此事,虞崇早就被总督提着刀砍成肉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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