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苗疆。 明面上虽然还是蛊神盟最强。 但却是建立在老门主不死的前提之下。 当年的他,以一人之力,压得整个苗疆四派抬不起头。 但岁月是把刀。 再强的人也有老的一天。 蛊神门的老门主,如今已经年过八旬。 坐镇蛊神盟近六十年。 可以说完全是凭借一己之力,支撑着整个宗门不倒。 可惜…… 几十年时间里。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对于曾经南疆第一大蛊门的蛊神门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其实。 当年他倒是替自己找了个传承之人。 那便是上一代圣女。 也是他的女儿。 只是,她却陷入了男女之欢中,不惜抛弃自己的圣女身份。 她殉情过后。 老门主伤心欲绝,心灰意冷。 也就是门内无人能够挑起大梁,否则他早就退隐闭关。 如今多年过去。 七杀蛊门、千山蛊门,一个个虎视眈眈,狼子野心。 就等着老门主什么时候撒手人寰。 可以想象得到。 等老门主一死,偌大的蛊神盟马上就会分崩离析。 被几大蛊门鲸吞蚕食。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而经过柳白一提醒,陈望也看出来,眼前这小姑娘的天资惊人。 正是因为其心性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所以才能与蛊虫无比契合,培养出无限接近于蛊王的蛊虫。 若是蛊道方面天赋愚钝的话,哪怕是有再好的养蛊之术,也绝对不能培养出高级别的蛊虫来。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望又问道。 “叫我浅浅就好了。” “对了,你之前说,可以带我去我娘曾经住过的地方,是不是真的?” 陈望只是顺口一说,浅浅便当真了。 但此刻迎着她纯净的眸子。 陈望稍一思索,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啊,浅浅,不过目前我还有事要处理,等办完事之后,一定带你去一趟苗疆。” “真的嘛……阿望哥哥,你可一定要记得。” 浅浅喜笑颜开,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两人立下约定。 浅浅也答应暂不追究金鳞蛊吞食小黄之事。 之后。 一行人不再耽误,继续翻山越岭,向前赶路。 柳白来到陈望身边,一边走着,一边沉声问道。 “阿望,你想图谋蛊神盟?” 浅浅是老盟主的亲生孙女儿,而且根骨无一,天资傲人。 如果被蛊神盟知道。 绝对会将她迎回去继任下一任盟主。 如今,陈望与她结下善缘。 柳白不蠢,当即便回过味来。 陈望如果操控浅浅为己所用,便等于幕后掌控了整个蛊神盟。 甚至往大了说,可以利用蛊神盟的实力逐步吞并整个南疆,也不是不可能。 陈望却只是摇头一笑。 “柳叔,我这也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闻言。 柳白心中一惊,隐约的明白了陈望的意思。 没有选择再问下去。 白三娘乃千山蛊门圣女,却死在了中海,这件事情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千山蛊门必然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陈望此举,等于是为了提前布局,摆下一颗棋子。 但这颗棋子究竟能不能用得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已经进入了荒原,最多只有半日就能到达元山地带。 吕雁没有再送信回来了,也不知现在处境如何。 但陈望想着,以吕雁的聪明配合宁长庭,应该不会被梁侯、梁蟾父子给发现端倪。 “还有多久?” 眼看越过高山。 陈望眺望远处,朝身边人问道。 “陈先生,最多半日,就能进入元山地界。” 宁家一个暗卫低声回道。 半日么? 陈望点点头。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点时间,想来吕雁和宁长庭还是撑得住的。 到时候里应外合。 他们到达海东香堂的那一刻,便是梁侯、梁蟾父子的死期。 正要提醒众人赶路。 陈望眼角余光忽然瞥过肩膀。 “嗯,睡着了?” 金鳞蛊双眼紧闭。 气息一静一动。 赫然是在沉眠中修行。 难怪它这么久也没说话。 应该是之前吞噬的那头实力接近蛊王的蛊虫,身体得到了极大的供能,所以此刻需要好好的沉睡一觉。 见此情形。 陈望将金鳞蛊小心的放进怀中收好,继续引领众人向前赶路。 呼…… 只是。 就在这时,前方天地交界处,骤然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黑线。 犹如一道竖线。 将天地都切割开。 在众人的视线下,这条黑线快速地滚滚而来! 等到看清楚之时,所有人全都倒出凉气…… “不好了陈先生,我们遭遇了极为罕见的沙尘暴!” 沙尘暴!? 听到这个词。 陈望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重之色。 旁边的柳白更是紧紧握着双拳,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 如今这个时节,荒原之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野草了。 如果遇上沙尘暴,在狂风的吹袭之下,风沙卷起整片荒原,将会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的戈壁地带。 “找个地方避避再说。” 陈望无奈,只好带领着众人寻了一块巨石,躲在石头后面。 呼呼呼! 外面好似风神在怒吼,可怕的狂风卷着漫天沙土,将天空中的光线都给遮盖了起来。 世界仿佛陷入了黑暗,只有不断传来的风吼声,令众人的耳朵都隐隐生出刺痛感。 陈望本以为此行前往元山海东香堂复仇,应该是没有多少难度。 却没有想到还未真正到达海东香堂,便遇到了这等天灾。 好在。 一个多小时过去,外面的沙尘暴总算渐渐平息了。 只是,等他们出来一看。 原本还算平坦的荒原,竟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戈壁。 只有那些体积巨大的石头,突出了沙层地表,其余所有的地形全部被厚厚的沙土所掩埋。 天空中,也弥漫着无数的灰尘,视线模糊,可见度不足五百米。 迈步走在这戈壁沙土上,每一脚下去都深深陷入,极为费力。 “阿望,看来我们赶路的速度要慢许多了,估计今天是到不了了。” 柳白摇头苦笑,谁也想不到上天竟然如此的戏弄他们。 这种沙尘暴几十上百年不遇,偏偏让他们给遇上了。 宁家的暗卫首领们也是心惊肉跳。 他们忍不住想着,这种天灾莫非是上天提示,此行必然是九死一生,凶险无比? “无妨,放慢赶路的速度,明天到就明天到吧!” 陈望向着众人发号指令,沉稳的语气,令大家听了都安心不少。 现在路途变得更加艰难了,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气馁的模样,否则大家的体力将会消耗的更快。 欲速则不达,在如今这种局面之下,只能保存体力,缓缓前进。 很快,天就黑下来了。 众人找了个沙丘。 又在厚厚的沙土中挖出了许多枯树枝,点燃一堆篝火。 寒冷的夜晚,眼前的火堆总算带给大家些许温暖。 几名宁家的暗卫首领则是轮流在周围巡守,时刻不曾放松。 他们在换班休息之时也没有去睡觉,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打坐练功,想多增加几分此行保命的资本。 此次前来的暗卫分队长,总共有五人。 分别为卢晓东,张胜,谢凯文,赵文武,以及诸葛浩宁。 五人都是多年效忠于宁家,忠心不二的家奴。 后来宁家暗中发展暗卫,加上当日长刀之夜中立下赫赫战功,这五人也被提拔成为了分队长。 此次宁河图便是极为信任他们,才将他们派来与陈望一起执行任务。 陈望看这五人根骨不错,且刻苦勤学,暗自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向着正在练功的谢凯文和赵文武走了过去。 两人都未真正踏入武者境界,所练的都是一身外家功夫。 但见这两人挥拳踢腿之间气势十足,力量也很刚猛。 但由于没有真正练出内劲来,所以招式的威力也很有限。 “陈先生,在您面前献丑了……” 二人忽然才发现,陈望站在面前看着他们,顿时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 陈望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客套。 随即更是平静的道。 “武者想要练出内劲,必须先开启窍穴。” “而要开启窍穴,就得先打通经脉,活络气血。” “我观你们方才的练功之法,虽有其形却无其神!” “你们的路没有走对,所以无论如何苦修下去,都不会有多好的结果。” 听到陈望这一番简短的话,二人顿时如被惊醒,愣在了原地。 随即,认认真真的弯腰鞠躬下去。 “还请陈先生赐教!” “我这倒是有门外家拳功……” 陈望想了想,忽然道。 外家拳功?! 一听这话。 两人先是僵住,随后四目相对,各自脸色间皆是露出一抹浓浓的震动。 要知道,武道不显的时代。 一门功法何等珍贵。 宁家虽然待他们也不薄,但却不可能赏赐如此珍贵的法门。 但这种法门对于拥有药王谷传承的陈望来说,却什么也不算。 他也并非不想赏赐更好的法门,实则是因为这二人根基太浅薄,如果一开始便修炼上等法门,很可能会遭到反噬。 毕竟,他们没有崔照以及袁树那样的天赋。 卢晓东、张胜以及诸葛浩宁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当得知陈望赐予了他们修炼独门秘法,也是激动万分。 当场捶胸顿足,表明忠心! “陈先生,以后我们定会对您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是的,陈先生,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会往西,您让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五人之前是出于宁河图的命令,才听令于陈望。 但此时,全都是发自内心深处对陈望真正的膜拜以及臣服! 陈望在五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宁河图。 甚至远远超过。 毕竟一个是活命之恩。 陈望此举,却等于让他们有了立命之本。 只要不死,就有着无限可能! “好了,继续练功吧!” 陈望挥了挥手。 他当然不是收买人心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 拓展自己的势力。 白日碰到浅浅那姑娘时,他就生出了念头。 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若是寻常凶险还好,但若是对上一山一派一宗门时,就会力有不逮! 或许,他随手赐下的一门功法。 能造就出一位武者呢。 反正就当是落子布局,也不会损失什么。 反而还会让几人死心塌地。 为了修行,想必他们接下来也会拼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踏入武道修行之路。 为什么说修行是跃龙门。 一入武者,便于寻常人隔开一道天堑。 他们在宁家多年,忠心耿耿,一是为了报宁河图大恩,另外未免没有鲤鱼跃龙门,一跃而升的意图。 招呼了一声几人。 陈望径直朝着柳白走去。 就近盘膝坐在地上。 二人烤着篝火,都没什么睡意,干脆一边闲聊,一边静静等候着远处天际东方的鱼肚白渐渐升起。 很快,天就要亮了。 宁家的五个暗卫首领也是苦练了一晚上,没有休息片刻。 “阿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正午时分就可以到达元山地带了。” 柳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陈望点点头,宣布继续赶路。 他和柳白二人几天几夜不吃不喝都没问题,宁家五个虽然腹中十分饥饿,却也能忍得住。 一行人艰难的踩着又深又软的沙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呼。 陈望暗中施展出分神术,神念一化为二,二化为四,最后化为了十六道。 方圆百米以内,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这么做也是因为渐渐靠近海东香堂了,防止对方察觉,派人前来设伏。 然而,尽管陈望想的如此之周到。 变故仍生! “啊……” 身后传来惨叫! 这叫声令人整个心脏像是被死死的攥住,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陈望他们一群人是沿着直线前进,每两人之间,间隔不超过十米。 以这样的阵型赶路也是为了方便前后之间可以互相照应,且能够最快速度的对暗中有可能出现的敌人作出反应。 但落在最后的一个赵文武,却出事了…… 刚才这道惨叫声,正是来自于赵文武。 呼呼呼! 所有人转头一看,神色惊愕。 赵文武……人去哪里了?! 是的,赵文武整个人都没看见了。 茫茫的戈壁,一望无际的沙土,天空中混乱的沙暴残留,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浓密乌云。 天地之大,却没有赵文武的身影。 方才那惨叫声的回音,还沿着戈壁滩远远的传出,未曾消散。 “怎么会这样?” 柳白神色难看,来到了赵文武刚才站立之地。 陈望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抓起了地上一把沙土。 这沙土上还有些许血迹,微微温热,正是来自于赵文武。 一片死寂,缭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纵然是陈望,也没有见到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赵文武死了,暗中有人出手,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斩杀。 甚至就连陈望都没有反应的过来。 而且这人居然可以躲开分神术的探知,出手杀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杀人就算了,杀完之后仅仅转瞬之间就能做到全身而退。 最夸张的是,连赵文武的尸体都给带走。 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此刻,荒漠远处,忽然传来一两声乌鸦的鸣叫。 这叫声尖锐刺耳,听在众人的心头,只觉得无比的瘆人,毛骨悚然! 柳白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四周张望之下,视线极为开阔,根本没有什么遮掩物体。 可赵文武的尸体究竟去哪里了? 莫非…… 出手的不是人,而是民间鬼怪传说故事中的幽灵! 毕竟除了幽灵之外,有血有肉的生物怎么能做到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茫茫大漠,赵文武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其余四个宁家暗卫首领,全都是沉默不语。 他们的瞳孔深处,既有着痛心,又有着深深的惊恐…… 未知的事情,总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 他们不怕死,却怕死的莫名其妙,死的窝囊憋屈! “老赵,一路好走!” 四人向着地上的这滩血迹跪下,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这一跪,也算是给曾经的老友作出最后的告别。 陈望看着这画面,也是有些于心不忍,深深的叹了口气。 昨日夜里,赵文武向自己谦虚讨教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却死了,连囫囵尸身都没有留下。 “难道,海东香堂知道我们来了,派人暗中刺杀。” 陈望缓缓自言自语,双目中的凝重渐渐化为无边无际的冰寒杀意。 柳白却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 “吕雁已经获得了海东香堂的信任,梁侯父子不可能会主动派人来。” 陈望也觉得如此,只是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而且,就算真的是海东香堂的人出手,也绝对做不到在陈望未察觉之时杀人,且将死尸带走。 “无论是海东香堂搞的鬼,还是何人!” “放心,我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陈望抿着嘴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几人都低下了头,沉默的跟在了陈望的身后。 一群人渐行渐远,在这血色戈壁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脚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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