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人来了。” 眼看白三娘那个狐媚子,已经带着两个手下,朝着门口走来。 柳霏不动声色的向前几步。 轻轻碰了下她哥,压低声音提醒道。 “哦……” 柳垣才还在恍然失神。 本以为陈望就是个油嘴滑舌不着调的富家公子。 甚至心里还暗暗替苏师妹不值了一番。 苏家虽然不算豪阀望门。 但在中海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 苏天御在商海沉浮多年,手下经营的产业无数,苏氏集团更是横跨数个行业的大公司。 一对双胞胎女儿,更是名声在外。 这些年里,求亲的人差点没把门槛踩破。 只不过,苏天御在一双女儿的亲事上,似乎早有打算。 纵然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世家登门,也被他给婉拒。 而苏灵溪在沐斋医馆学医的那几年。 因为她的存在。 让向来冷清的医馆都热闹了不少。 甚至不少富家公子,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跑来拜师。 只不过,国医哪是他们能够学得了的? 刚开始还兴致冲冲,结果不到三五天就原形毕露。 吃不了苦,受不了那份罪,不是逃课就是干脆退学。 反倒是苏灵溪,一个女孩子硬生生坚持了下来。 而且因为天资聪颖,又勤奋苦学,成了柳沐斋多年执教生涯中,最为看重得意的徒弟之一。 苏灵溪在医术上的路越走越远。 唯独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似乎是漠不关心。 都二十几岁了,一直都不曾听闻有哪家的公子少爷能入得了她的眼里。 为此,柳沐斋都帮着牵线搭桥了几次。 只可惜也都无济于事。 也是因为如此,之前妹妹柳霏说起昨日,苏师妹带了未婚夫上门,柳垣才才会表现的那么惊叹。 几个月前。 苏师妹还是独身一人。 这就已经有未婚夫了? 说实话,柳垣才也想见一见,能让苏师妹寄予终身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 但…… 刚一见面。 陈望的表现,却是让他大为失望。 放荡、嚣张、轻佻、跋扈、油嘴滑舌。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除了仗着祖辈蒙荫作威作福之外,毫无城府手段,可以说一无是处。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配得上漂亮出众的苏师妹? 不过。 接下来几分钟。 陈望的表现,又推翻了他心里的成见。 这个少年,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浮不堪,反而……有点东西。 简短几句话,不但替自己解了围。 连白三娘那个蛇蝎美人似乎都进了他的圈套? 柳垣才不敢确认。 但总觉得,以苏师妹的眼光,总不至于随便挑一个男人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了。 呼—— 不过。 此刻的他,看着那道妖艳妩媚的身影越走越近,也不敢多想。 暗暗呼吸了口气。 眼里的茫然,被一抹平静替代。 “白小姐,请。” 无论对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厌恶。 毕竟是今晚医道之争的对手。 父亲为此奔波忙碌了多久,柳垣才都看在眼底。 何况,今晚柳家来了那么多医道界的前辈。 他要是将人拒之门外,那才是真的笑话。 到时候江湖上会说柳沐斋输不起,柳家输不起。 柳垣才好歹也在商界闯荡了这么多年,深知人言可畏,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授人以柄。 所以…… 看着走到了石阶外的白三娘。 柳垣才目光平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仿佛刚才闹得不愉快,只不过四假象而已。 “多谢柳公子。” 见他如此镇定,白三娘那双如同水雾弥漫般的眸子里,也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说实话。 柳垣才长得并不算差。 相反,他身上有一股成熟冷静的气质。 那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完全没有的味道。 这也是为何,她之前会对柳垣才另眼相待的缘故。 旁边那些小年轻,一见到她就走不动路,丑态百出的样子,她看了都恶心。 反倒是柳垣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一开始的惊艳之外,很快就归于平静。 白三娘对自己的身材长相。 或者说对自己的媚术。 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路走来,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她的诱惑? 只可惜啊。 他遇到的是陈天象。 那个少年实在太完美了。 就是她都忍不住起了将他养在身边,好好疼爱的冲动。 “白小姐,还请跟我来。” 有了刚才的教训。 这一次柳垣才目不斜视,自始至终,目光都没看过她。 就算不小心对上了。 也不会停留超过一秒钟。 眼下的他,对这个女人可以说畏之如虎,生怕她再来一句喝酒、吃饭,过夜之类的话。 好在,白三娘如今全部的心思都在陈望身上。 对他已经是兴致乏乏。 要是之前她绝对不会错过。 现在都有一顿五星级大餐在等着自己,又怎么还会看的上路边摊? 淡淡的点了点头。 白三娘扭动着腰肢,踩着石阶,一步步朝柳家大门内走去。 胡羊和蒙鲁两人,则是尽忠职守的扮演着仆人、护卫者的身份。 亦步亦趋的跟在圣女身后。 只不过…… 面对着身前那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两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门中圣女,地位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比的。 只要不半途夭折,或者做出叛教这一类的大错。 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她至少也能位居长老,甚至有机会争一争门主的宝座。 而他们。 在山门那些大人物眼中,不过是蝼蚁。 说不定惹得圣女不高兴。 将他们的血肉,拿去喂养蛊虫都说不定。 尤其是胡羊,刚刚才被圣女敲打过,这会更是如履薄冰,哪里还敢乱看。 真当圣女不会挖掉他的眼睛? “不要脸……” 站在门口处的柳霏,看着那个如同狐媚子一般,走个路都要扭动腰臀,尤其是胸前那抹呼之欲出的白嫩,随着腰肢轻轻颤动的样子。 内心更是厌恶。 真不要脸。 一分钟不勾引男人就会死是吧? 只是。 她心里才暗暗骂了一句。 忽然间,一阵浓郁到几乎刺鼻的香风,忽然在身前停下。 柳霏愕然抬头。 一眼就看到才在心里骂过的白三娘,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前,柔媚如水,眼角含笑。 “想必这位就是柳家大小姐了吧?” 柳霏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这个狐狸精,有通晓人心的本事。 避开她那双勾人的眼睛,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我就是。” “小妹妹真好看,白璧无瑕,不像姐姐我,都成有些人眼里的狐狸精了。” 白三娘笑了笑,扔下一句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便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一路珞珞的笑着离去。 柳霏却是小脸一白。 这个女人……果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才在心里骂过狐狸精。 她竟然就找上了门。 “霏霏。” 在她怔怔失神间。 一道温婉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苏灵溪一脸好奇的看着柳霏,只见她背对着门口,望向门后的院子深处,轻咬着嘴唇,目光里变幻不定,隐隐还透着一丝惊惶不安。 “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看到是苏师姐,柳霏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还是不对,脸这么白,是不是病了?” 苏灵溪秀眉微蹙,抬手贴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 但奇怪的是。 柳霏手脚发寒,却没有发烧的迹象。 “这是被吓到了。” 陈望一眼就看出缘由。 眼下没有外人,那个女人也已经走远。 “别怕,那几个人是苗疆蛊师,能够借助于本命蛊感应到一些东西,但还没到未卜先知,感应心声的地步。” “就是些小手段而已。” 笑着摇了摇头。 陈望冲她轻声解释道。 “真的?” 柳霏似懂非懂,微微蹙着的眉头就知道,她还是心存怀疑。 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惊人。 总觉着那双狐媚眼睛能够将人看穿。 “当然,我从不骗人。” 陈望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 他这话一出。 一旁的宁柔和方曦,顿时齐齐的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这家伙不骗人? 狗都不信! “?” 虽然没有回头,但两个小姑娘的表情变化,全在陈望的掌控中。 怎么个意思? 我这种正人君子,会去骗小姑娘? 再说,骗说的多难听,顶多也就是善意的谎言。 “就是说,没事?” 柳霏犹豫了下。 满打满算,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陈望,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 不过迎着那双清澈深邃的眸子。 想了想,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一看她的表情,宁柔和方曦就知道,又有一个纯真无知的少女,即将落入某些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头了。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不约而同的暗暗叹了口气。 “好了,既然没事,我们还是先进去,别耽误了正事。” 见柳霏眼神里再度浮现出光泽。 苍白的小脸也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一心惦记着师傅安危的苏灵溪,打断道。 虽然昨天在书房,她已经旁听过了陈望的计划,差不多天衣无缝。 但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人都进去了。 他们还在这闲聊,出事了可就来不及了。 “对,灵溪说的有道理。” “先去观战。” 陈望点了点头,目光深处有精光浮动。 今晚天气出乎意料的不错。 月明星稀,威风徐徐。 一扫白天里的燥热。 “苏师姐,走,我带你们过去。” 这会柳霏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毕竟今晚的当事人。 可是自己的父亲。 而那个女人,在她心里已经也越发无法琢磨,犹如一头妖狐,美艳中带着无比的危险。 何况,陈望的计划,目前也仅限于他、苏灵溪以及柳沐斋知晓。 她还蒙在鼓里。 生怕父亲会栽在白三娘手里。 见此情形,陈望不动声色的拍了下苏灵溪的肩膀,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拉过柳霏的手,小声的安慰着,让她别太担心。 只是…… 柳霏心弦都快绷成了一条线。 哪是说说就不担心的。 从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就能看出来,此刻的她心急如焚。 带着一行人,穿过前院。 不多时。 前方假山外,便照来一片炽烈的光线,驱散浓浓的黑夜,将园林般的柳家宅院照得灯火通明。 陈望负手而行,目光平静。 身后的宁柔和方曦,因为是第一次过来,此刻正好奇的四处张望。 经过一下午的接触。 她们两人因为年纪相仿,倒是聊得不错。 比起当初在清风小筑初次相见时,熟悉了不少。 等走过林间小道,很快,前方视线一下豁然开朗,无数嘈杂的声音里,一座高台出现。 “那就是擂台?” 方曦悄悄拿手碰了下宁柔的肩膀,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她在望京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医道内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只觉得一切都是无比新奇。 “对,今晚柳老爷子就是对战刚才那个女人。” 宁柔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 对她而言,这一幕并不算陌生。 甚至那座高台,还唤起了当日在医道夜宴上那惊醒的情形。 一脸癫狂的张狂奴,朝自己扑杀而下。 当时回到宁家,她甚至一连做了好久的噩梦。 好在,当她目光掠过前方那道削瘦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时,不安的心神一下安定了不少。 有先生在。 就算那个妖女也翻不起风浪! “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最好能把她打回老家才好。” 方曦还是小姑娘心性。 眼里没有太多利益,只有好坏之分。 在她看来,柳老爷子是师傅的师傅,那就是自己的师爷,那一定是医道界悬壶济世、誉满杏林的大前辈。 而白三娘那个女人。 给她留下的印象极差。 说句不好听的,连那些世家子弟养在外面的金丝雀都不如。 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还敢勾引师傅的未婚夫。 最关键的是,有胸身材好就了不起吗? 等我服用一个月的方子,到时候也能变得玲珑有致。 “一定会的。” 方曦这句话虽然有些小孩子气。 不过宁柔却没有笑她,反而是握着粉拳,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因为爷爷宁河图一直在关注此事,她也很是了解。 自称蛊门天医的白三娘几个人。 手段残忍,掀起腥风血雨。 与其说是切磋,还不如说就是来中海闹事的,对他们,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在两人说话时。 陈望也在抬头观察。 除了擂台之外,四周还布置了不少用于观战的椅子。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人,他略有印象。 主位的自然是柳沐斋。 今天的他神色平静,并无半点慌乱。 甚至还有心思和身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谈笑风生。 陈望瞥了一眼。 没什么印象。 他猜测大概是哪个医道世家的掌舵人。 至于白三娘,在众人怒目相视之下,非但没有半点紧张不安,脸上反而露出一抹不屑和冷漠。 这样的擂台她这段时间已经打了十一场。 无一败绩。 就这些人引以为傲的国医之术,在苗疆蛊术下,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的她,目光环视四周,到处搜寻着陈望的身影。 比起什么医道之争。 她只想早点结束。 然后带他回到酒店里巫山云雨。 情蛊最大的影响,并非只是狐媚那么简单,最关键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男人解决。 如今算算时间。 到中海这么久了,情蛊差不多也要发作。 不过,都不用派胡羊或者蒙鲁出去抓人,这陈天象不是自己就送上了门? “别站着了。” “走,找个地方坐下。” 见几个人站在原地,陈望率先往一旁走去。 角落边正好有一处空地,一马当先坐下。 等候了片刻。 咚咚咚—— 随着一阵雨点般的鼓声。 柳家宅院中的众人,全都是精神一震,目光齐齐的望向高台。m.biqubao.com “诸位,今夜国医、蛊医两派之争。” “即将开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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