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繁华都市下渐渐归于宁静。 但清风小筑的练功房里,此刻一切才刚开始。 “陈总,换好了。” 正负手而立,站在落地窗前,抬头望着树梢上那轮圆月的陈望,听到动静,下意识回过头去。 只见袁树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白色练功服。 衣服还算合身。 不过他从未这么穿过。 从神色看,明显有些不太自在。 “有没外人,还不好意思?” 陈望摇头一笑。 今天特地叫他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晚些时候,给崔照那小子庆功那么简单。 毕竟那个念头,还是之前打电话时临时起意。 真正的目的是督促他修行。 如今,袁树也算勉强踏入了修行界。 虽然迄今为止,也只完成了一次呼吸吐纳。 但武道与修炼的区别就在于此。 武道三月打死人。 修行十年才出门。 从这句话的表面意思看,道门修炼似乎不如武道修行,但实际上,二者之间相隔何止千差万别。 武道打熬气血,叩关通窍,最终气贯周身,踏入宗师大境。 至于再往上,却是一条绝路。 但道门修炼不同。 数千年时间里,早就形成了一个完善无比的体系。 淬炼肉身、磨砺神魂,而后度生死两关,自此挣脱枷锁,求长生大道。 之所以十年方才出门。 便是肉身秘境难渡。 十年时间,若是能够跨过练气关,战力根本无法用常规思路衡量。 就如陈望自己。 虽然才十七岁,便已经踏入武道化劲。 若只是简单对比。 那至少也相当于肉身秘境中的搬血,甚至介于金身之间。 但实际上,二者之间毫无比拟性。 如今的他单凭肉身,便能镇杀暗劲武者,毫无保留之下,纵然是在三五个暗劲高手的围杀之下,也能安然反杀脱身。 但已经如此强横的情况下。 面对已经犹如枯树,垂垂老矣的赤明老道,每一次,陈望都能感觉到一股无比磅礴的无形压力。 即便赤明道长从未出手。 甚至都不曾展露过自身实力。 但那股压迫感,根本不是可以用言语形容的,来自于潜意识的反应,以及对于凶险的自我感知。 而按照赤明老道的只言片语推断。 他绝对还未踏入金身境界。 金身铁骨,气血不散。 由此,也能说明武道和修道之间,有着何等差距。 “没,没有。” 听到这话,袁树挠了挠下巴,讪讪一笑。 倒不是别的,只是打娘胎以来头一次,觉得有些古怪罢了。 “既然没什么问题。” “那就收起你那些杂念,静气凝神,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将呼吸法的后续慢慢传授给你。” “但是,老袁……” 陈望神色淡然,不过这两个字说出的刹那。 袁树立刻感觉到。 练功房中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微微一沉,目光肃然。 “有句老话,叫做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何况,之前我就说过,修道一途,就算是我,目前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不敢说能教你多少,但至少不会藏拙。” “是,陈……师傅!” 听到这里。 袁树内心滚烫。 双手抱拳,郑重无比的道。 随着年纪愈大,闯荡社会的时间久了,看过了太多的社会险恶,人性丑陋的一面。 他也越发知道,一个毫无保留对待自己的师傅,有多么难得。 吃饭的手艺活尚且如此。 更别说,眼下他即将踏入的,可是几千年来,无数人都在向往着的超凡领域。 修行大道。 要不是陈望,他几辈子都别想触及到这些,更不要说亲身修行。 这一拜,袁树诚恳无比。 甚至,对于陈望的称呼,也从平日里的陈总,变成了师傅! 即便眼前这一位。 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截。 但这世上,哪一行当不是实力为尊,达者为师。 还在部队里时。 教他们枪械射击的教官,比他们其中许多人年纪都小。 但人家实力摆在那。 隶属于飞豹特种部队,能够进入那支部队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各个军区当之无愧的兵王。 更何况那位教官的成绩,也耀眼到让人不敢呼吸。 三次二等功。 全军比武大赛中,光是射击项目的冠军,就拿了五次。 在那位面前,谁还敢说自己枪法不错? 那时候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把他请来当教官,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哪里还会瞧不上人家年纪小? 那一位都是如此。 更何况眼前的陈望。 在袁树看来,要是世界上真有近乎于妖的天才,那一定就是陈望这种人。 才十七岁。 在武道上的成就便深不可测。 以一人之力,镇杀张龙虎、张狂奴,百十年张家自此覆灭,令宁河图举族为奴,更是压得莫罗两家不敢抬头。 更不要说。 只要他愿意,身家立刻能突破千亿。 那是多少人几辈子甚至十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而他下山进入中海,前后才短短几个月时间。 还有,只是一句话,便彻底改变了中海维持了数十年的市井江湖格局。 扶持黑龙帮。 等于拥有了一个近千人的势力。 甚至在赤明观主那样的得道高人面前,也能泰然自若。 不是妖孽又是什么? 寻常人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做到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自傲。 但放在陈望身上。却又显得稀疏平常。 反而他做不到,才是不正常。 说句不客气的话。 要是陈望放出话去说要收徒,怕是来人都要把清风小筑的门槛踏破。 别说宁家,就是莫罗两家,跪着都会上门。 比起一个十七岁的武道化劲,只要不出意外,将来必然位居宗师的人物,脸面算得了什么? 何况,莫罗两家与他之间,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仇怨。 一开始。 得知宁河图携全族上下投靠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奉他为主。 莫斩鳌和罗克敌私底下,都觉得他是老到疯了。 但随着张家覆灭。 宁家只是捡了点漏,实力便从四家垫底,一跃成了三家之首。 那时候,他们才明白,宁河图才是老二成精,绝对的老狐狸。 只是,珠玉在前,他们再行此举,就显得有些过于功利了。 加上两人好歹也算一号人物,实在低不下这个头。 但要是陈望主动给个台阶。 罗克敌和莫斩鳌,绝对想都不会想,立刻就会将家族中天赋最好的嫡系子弟,亲自送到清风小筑,拜入陈望名下。 正是因为深知这点。 袁树才明白,能得这样一位师傅言传身教,机会是何等难得。 眼下,就该学崔照那小子。 再不把握机会,除非脑子里进了水。 “拜师的事情暂时不急。” 听到他的称呼变化。 陈望摆了摆手。 虽说如今末法时代,化劲足以开宗立派,但他自认为实力还远远不够,更没有脱离药王谷,另行自立门户的想法。 对于收徒一事,看的更是极为淡然。 只不过从最开始。 崔照那小子没脸没皮的凑上来,喊了师傅,开了个好头。 之后宁柔,也开始变了称呼。 如今再到袁树。 陈望都已经有些无所谓了。 无论是陈总还是师傅,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是。” 袁树正色的点了点头。 其实以他的性格,能主动喊出师傅这两个字,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好了,既然静了心,先尝试入定看看。”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陈望目光平静的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吩咐道。 “是,师傅。” 袁树丝毫不敢耽误。 深吸了口气,摒除脑海里的杂乱念头,尽可能做到心神合一。 随后,直接盘膝坐在地上。 按照昨日在竹海深处龙泉旁,师傅所传授的经验,闭上双眼,开始尝试着入定。 打坐入定。 并非道门修行才有。 武道同样如此。 尤其是走的内功心法路子的练武之人。 就如宁柔。 虽然她和崔照两人几乎是同时拜入门下。 但因为所学的功法不同。 崔照走的是大开大合、贯劲凶猛的擒拿拳,站桩、打拳、拉弓、开龙脊,每次一套拳法下来,整个人就跟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反观宁柔。 她似乎并不注重招式。 每次到练功房,第一件事便是打坐入定。 只有心无杂念旁骛。 方能一气贯通。 道门修行,或者说肉身秘境的第一重炼气关也是如此。 呼吸、吐纳,吞吐朝霞、日月精华,日复一日,就如滴水穿石。 十年不出门。 其实形容的就是炼气关。 需要打好基础。 炼气关中积蓄的炁越是浓厚,之后锻骨、搬血,甚至金身、法相,才会势如破竹。 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句话可不仅仅是句谚语。 放到修行中同样适用。 呼—— 就在他凝神打量间。 盘膝坐在地上的袁树,浑身气息慢慢收敛,口鼻之间,更是有着一道道微弱的白色气流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不错!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望都不禁眼神一亮。 袁树自身的根骨,远远算不上出众。 甚至因为年纪太大,早就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 但偏偏……他在修行上似乎天赋绝佳。 要知道入定,看似简单,但却能将无数人拦在门外,不得入门。 “观想真炁!” 眼看他气息越发平稳。 陈望丝毫没有耽误,一声轻喝。 仿若钟鸣一般。 袁树只觉得心神一振,脑海深处画面顿时一闪。 那座熟悉的深空再度出现。 “引导真炁入体。” 几乎都不用陈望提醒。 他已经开始慢慢将神念延展出去,化作一道无形的大手,尝试着去捕捉那些如同星辰般的真炁。 昨晚回到民宿。 他之所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一开始,袁树其实是想着自行尝试运转呼吸法,但他又担心,师傅不在旁边看着,万一哪一步出了错,会前功尽弃。 毕竟。 龙泉边,第一次修行时。 吐血倒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为了以防万一,袁树最终还是压下了内心的冲动。 只是毫无睡意的他,硬是将呼吸法的每一步,梳理了近百次。 陈望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 都被他深深刻在了脑海深处。 眼下师傅在一旁观阵。 袁树心里也再无疑虑后怕,一步步自行修炼。 “嗯?” 感受着他身上的变化。 陈望眼底的赞赏之色也越发浓烈。 一切顺利无比。 片刻间,袁树已经引导着一缕真炁,慢慢渡入体内。 只不过比起在龙泉边灵气之浓郁。 此时那一缕灵气就要微弱太多。 就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 都不能称之为一缕,只能算是一丝。 要知道,这还是在吴淞江畔,要是放在其他地方,灵气更是稀薄,一夜打坐修行,恐怕都比不上龙泉边呼吸数次来得惊人。 这也是为何。 世间的修行之人,都喜欢寻找名山大川,结庐避世修行。 不是因为担心被人打扰。 更多的是因为地处龙脉之地,灵气浓郁,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只可惜,那样的洞天福地终极太少。 几千年下来,早就被那些隐世大宗占据。 “俞府、神庭、灵墟、神封。” “再过中庭、入奇经八脉。” 此刻。 袁树脑海里浮现出行气路线。 一步步引导着那丝真炁,在经脉窍穴中流转。 只是…… 一入奇经八脉。 一直没有出声提醒的陈望,竟是忽然开口。 “身无一物挂累,融融气感自生。” “真炁流转,横置如山,环过双臂,归于气海。” 赫然就是周天呼吸法残篇中。 改动最为重要的一处。 之前在龙泉,所尝试的呼吸法,并不能算完整,只能算作小周天。 如今行气下来。 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周天。 “这……” 袁树心神一振。 这个运气线路,和他记下的完全不同。 一时间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畏首畏尾,怯步不前的感觉。 “不要心生杂念。” “按照我说的来。” “真正的呼吸法就在其中。”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陈望眸光湛湛,声如擂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让人慌乱的思绪一下都为之安定了不少。 袁树内心默默念了一句是。 然后引导着奇经八脉中那缕真炁,一分为二,绕过双臂。 这一步极为艰难。 让他速度一下停滞了不少。 甚至尝试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他并未放弃,而是咬紧牙关屡败屡战。 时间也在修行中慢慢度过。 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两道微弱的气息,一左一右,从后背再度归入了石门关外。 接下来,便是袁树熟悉的节奏。 一鼓作气。 引导那缕真炁,一路冲入丹田之中。 几乎就是融入气海的一刹那。 他只觉得脑海深处,仿若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有雷凭空而起,浑身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暴涨。 “成……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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