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湖边。 入山的长堤上。 一辆黑色陆地巡洋舰,慢悠悠驶过。 后面还远远跟着一辆白色轿车。 摇下的车窗边,两道姣好的身影探出头去,任由湖上的清风拂面。 左边的女孩子娇小可爱。 脸庞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右边的女孩子则显得更为成熟,长发如瀑,眉眼如黛,红唇贝齿,一颦一笑中,给人一种淡淡的御姐风情。 只不过。 此刻两人的神态,出乎预料的一致。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大湖、青山、竹海以及古观。 眼神里都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惆怅。 “果然,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楚小瑜手撑着下巴,扁了扁嘴,叹着气感慨道。 “是啊,要是能在这办公就好了。” 一旁的苏清影难得没有反驳她。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没有处理不完的文件,没有签不完的字,更没有开不完的会。 入眼所及,尽是绿水青山、湖光山色。 “好啊好啊,苏总,你来这边开个分公司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在江岸办公了。” “每天推开窗户就是美景,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心情好,效率也肯定高。” 一听这话,楚小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连连点着头,神色间满是憧憬。 “想什么呢死丫头。” “还来这边办公,怎么,公司那边不管了?” 苏清影白了她一眼。 这个周末,难得能有空闲,还是因为之前受得惊吓过度,寒症爆发,为此,公司事务只能交由其他人来打理。 她则是忙里偷闲。 过来散散心。 真要和楚小瑜说的那样。 除非她完全当一个甩手掌柜,江岸交给职业经理人。 但…… 眼下江岸正是飞速发展的时候。 苏清影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听着后座上两个女孩闲聊,驾驶位上的陈望,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念头。 却并非风景。 而是竹海深处的那座龙泉。 对他而言,那哪是一口山间幽潭,简直就是座洞天福地。 修行速度事半功倍。 一夜打坐,数个周天,便能抵过外界数日甚至半月之功。 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身后。 袁树驾车不紧不慢地遥遥跟着,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之前午饭过后。 让他去了一趟镇上。 算是解决了龙王庙吃喝用度的问题。 另外,陈望又以苏清影的名义,给观里捐赠了一笔钱。 粮食蔬菜还好。 毕竟确实是观里面临的一个难题。 到了赤明老道那个境界,辟谷断食都是等闲,但玄意那么小的年纪,长期营养缺乏可不行。 简单一说。 玄松勉强同意下来。 但对捐钱一事,他却是死活不松口,非说师傅来此就立下了规矩。 他虽是门下大弟子。 但也不敢违背师傅本意,带头坏了门规。 无奈下,陈望只能等到赤明老道醒来。 即便一夜未眠,但到了他的修行层次,打坐入定,呼吸吐纳比起睡上几个小时,效果还要出众。 听完他的来意。 赤明老道一开始也要下意识拒绝。 龙王庙当年能够在废墟中重建,已经受了周围山民太多恩惠。 又岂能再接受香火? 所以除了为人解签之外,一切皆是随意,不会收取一文银钱。 这一坚持。 转眼便是几十年。 对普通香客都是如此,赤明老道又怎么会接受陈望的捐赠。 毕竟,仅仅是那份周天呼吸法,便价值连城。 再收香火实在过了。 不过么,陈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幅情形,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 那就是带上了苏清影一道。 要是玄松或者玄意,赤明老道都能狠下心训斥责罚。 但对这位刚收入门下的徒弟。 他却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一个身怀冰髓凤体的弟子,放在什么时候都是绝世天骄啊。 不得当成掌上明珠,小心呵护。 所以苏清影一说,赤明老道马上就同意下来。 不过他也加了一点。 说是那笔钱,观里不会挪作他用,只会用在招揽有天赋的门人弟子身上。 说实话。 谁不想让门派传承不断,重现祖上的荣光。 只不过前半生,他忙于行走天下,好不容易在太极湖边、龙王庙里安身立足,终于有了收徒,将麻衣派传下去的念头。 可惜,玄真之事,差点坏了道心。 自此过后,再也不提收徒的事。 玄意都是个意外。 毕竟是他从山下捡来,一路抚养长大。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并非铁石心肠,加上当年询问玄意时,小家伙自己的抉择也是留在观中修行,而不是下山闯荡。 苏清影的出现。 才让他彻底弥补了发生在玄真身上的遗憾。 昨晚推演呼吸法口诀的空隙。 他都在考虑一件事。 那就是趁着自己还能动弹,没有老到连路都走不了的时候。 试着多收几个弟子。 毕竟连传说中的冰髓凤体都出现了。 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 再找几个有天赋根骨的小孩子入门修行,也好将麻衣派发扬光大。 至于为什么。 赤明老道很清楚。 苏清影太过耀眼,迟早会如同凤凰,一飞冲天。 想让她留在观中实在是天方夜谭。 而且,一个弟子是收,几个徒弟也是教。 等过些年自己羽化,玄松也渐渐老去后,玄意身边也有几个人帮衬。 对他的想法。 陈望其实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只不过一老一小,两个狐狸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毕竟麻衣派作为最古老的道门流派之一。 若是能够看到它再现千年之前的繁盛。 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阿望阿望。” 就在他略微失神间。 一道悦耳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边。 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迎上苏清影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 “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昨晚住的民宿怎么样?” “挺好啊。” 陈望眉头一挑。 民宿虽然不在最热门的位置,甚至稍显偏僻,但胜在幽静。 而且无论是装修还是设计,都是无可挑剔。 对他这种不喜喧闹的人来说。 绝对是不二之选。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昨晚我跟开店的两个小姐姐聊了会,她们好像有将民宿转租出去的意思。” “为什么?” 这件事陈望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昨晚吃完夜宵回来。 大厅里比较冷清安静,正好两个开民宿的小姐姐在吧台处画画。 顿时吸引了苏清影和楚小瑜的好奇。 两人要了一杯饮料。 坐在吧台前闲聊起来。 见她们几个女孩子聊得开心,陈望也没打搅,独自一人去了小院闲逛起来。 本以为她们聊的是艺术创作。 没想到竟然连转让的事都说到了。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毕竟民宿的生意不说多好,但也不能说冷清。 “她们到结婚的年龄了呀。” “好像是家里催促着回去相亲,而且,这边终究还是太过小众了,知道的游客不多。” “这些年民宿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听着苏清影一番解释。 陈望才明白过来。 民宿院子其实适合古镇,住上十天半个月。 太极湖就像是隐藏在深山里的仙子。 大山笼罩住了她的美貌。 难以打出知名度。 在这边做生意,自然很难。 何况两个女孩子独自支撑起一个民宿,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都太大。 “那你的意思?” 陈望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想接下来。” 苏清影之前其实并没有这个念头。 还是刚才楚小瑜那丫头,提到了分公司的事。 江岸太过忙碌。 在这边办公不太现实。 但要是盘个民宿院子下来呢? 不指望能挣多少钱,偶尔一有空闲,过来小住几天,却是再好不过。 “可以啊。” “你喜欢就好。” 陈望淡淡一笑。 反正以后都要常来,在这边有个小院。 而且幽深静谧,关键是离竹海和龙王庙都不算远。 “真的?” 见他点头答应。 苏清影微微蹙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笑容涌现,如同一朵绽放的花,明媚无比。 “当然是真的。” “以后,每个周末都要过来的,等于在这边也有个家了。” 陈望挑了挑眉头。 只是。 听着他话里的家字。 苏清影脸颊上却是飞快的染上一抹绯红,胸口下更是犹如小鹿乱撞。 这个家伙……楚小瑜那丫头还在呢。、 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小瑜。 她似乎都没听懂话里的弦外之意。 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满是期待。 “苏总,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切……” 不等苏清影答应,陈望忍不住打趣道。 “就你又懒又笨还嘴馋,带你过来能干嘛?” “谁……谁懒了?” 原本还眼巴巴的楚小瑜,一听这话,顿时就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 咬着嘴唇,气咻咻地瞪着陈望。 “我过来了,能帮忙收拾屋子,还能做饭。” “你呢?” “你才是什么都不做的那个吧?” 小丫头还对早上泳池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会更是咬牙切齿。 不过听到这番反驳。 陈望只是耸了耸肩膀。 “怎么,我吃软饭,你咬我?” “???” 见他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吃软饭三个字。 饶是楚小瑜都忍不住一下怔住。 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个字。 “怎么,有本事你也吃。” “你……不要脸。” 见两人跟个小孩子似的,再一次拌起嘴来。 苏清影忍不住摇头一笑。 脸上写满了无奈。 不过想到两个人年纪,陈望都还没成年,楚小瑜也就刚刚二十出头。 说是小孩子似乎也没错。 而且,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夫,一个是自己的小秘书。 偏袒哪一方都不好。 干脆任由他们去好了。 “给你留间房也不是不行。” 车子绕过山路,太极湖顿时消失在视线中,只能偶尔之间惊鸿一瞥。 此刻,天空一碧如洗。 阳光从云层中穿过,洒落湖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块嵌在青山之间的翡翠,漂亮的令人目眩,惊滟到找不出词语形容。 苏清影趴在车窗上,静静的欣赏着这一幕。 任由那两个幼稚鬼吵闹。 只是。 忽然间。 她竟然听到陈望松口了。 下意识收了收眼眸,好奇的看了前面一眼。 以她对陈望的了解。 总觉得这家伙绝不会那么好心。 楚小瑜也是如此,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警惕。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 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反应,陈望不禁撇了撇嘴。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不得不说,这丫头身材却是傲人。 “说吧,有什么要求。” 楚小瑜抱着胸口,气哼哼地瞪着他,一副早就看穿你的模样。 “聪明!” “不过么,也不算是要求,说房租比较合适。” 陈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揉揉肩捏捏腿,不过分吧?” “你……” 听到所谓的房租,竟然是揉肩捏腿,楚小瑜瞳孔一下瞪大,贝齿咬着红唇,恨不得给那个可恶的家伙来一口。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陈望眼角余光瞥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伸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 “……苏总,他太过分了。” 楚小瑜以为这家伙是在掩饰,扁着嘴委屈巴巴地朝苏清影求安慰。 但苏清影还是了解陈望的,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在开玩笑。 当即拉着小丫头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陈望则是拿起手机。 歪着脑袋夹住,按下了接听键。 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傅……” 不是崔照还会是谁? 不过。 和之前几次通话的语气都不尽相同。 这一次,崔照声音里的激动几乎都掩饰不住。 “什么事?” 陈望心头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仍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师傅,刚得到的消息。” “方家大乱!” 大乱? 听到这话,陈望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从昨晚到现在。 才过去短短大半天。 方家那边竟然就进展到了这个程度? “具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师傅……” 崔照情绪明显也有些控制不住,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有所缓和。 “我昨天不是分别给方修侯和方修文送了对方的黑料么?” “今天,第一脉的人率先没忍住,上门要求以家规祖训处置,第七脉方无命毫不退让,同样当众爆出了照片。” “为了夺嫡之争,两人请出了方家一个老祖宗执法。” “在互相对峙之前,甚至发下了毒誓,想要鱼死网破。” “据说,方家那位老祖宗做出的裁决是,第一脉爷孙三人驱逐方家,革名家谱,第七脉爷孙三人也是同罪。” “不过……方无量也是狠人,自觉无颜面见方家老祖宗,加上儿子失心疯,孙子断了前程,在决断下来后,竟是一头撞死在了石阶上。” “这下顿时引起第一脉众人的狂怒。” “认为一切都是第七脉导致。” “现在两脉完全不顾祖训,几乎杀红了眼,死伤无数。” “方家……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328/690047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