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不远处的小楼上,程晏隔着窗户缝隙看向这边。 “大人何必寄希望于一个小姑娘身上。”侍从说道。 程晏缓慢地摇摇头,又抿了一口酒压下喉间的腥甜。 “我没有寄希望于她,一个人能改变的少之又少,这世道已经固化了。” “可我毕竟是百姓的官,就算她能救下一个人,那也是好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是大人您透露出去的……”侍从无比担忧。 程晏微微一笑,“知道了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死,反正他们也早就想换一个听话的县令了。” 他拍了拍那侍从的肩膀,“你是自小便跟着我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若是哪天我变成了妖邪,你就去找那个姑娘,她虽算不上良善之辈,但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她会帮你的。” 侍从连忙跪下来,泪流满面。 “大人,你明明是个好官,一定会活得长久的。” 程晏只是笑了笑,不做应答,他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从他得知会有仙人来访时他便在等着,想看看这次来得又是哪些人。 那个小姑娘下来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她是不同的。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接受那些摩拜。 她有的只是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些别扭。 但这不足以让他信任。 所以他用鬼脸吸引了她,想看看她的态度。 但这个小姑娘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故事里的她狠辣果断,故事外的她亦是无所畏惧。 凡人子弟能攀附的就只有仙门资源,故而基本不会忤逆仙门。 而她却说出大不了就不修了,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怪罪下来,就绝无可能只是修不了仙这件事。 但她还是去了,按照他说的地址。 “祝你好运,小仙子。”程晏高高扬起酒杯,然后一饮而下。 “诱导你的事就多有得罪了,希望到时候,程某的一条命能助你越过那道坎。” 莫忧顺着大娘指的路,来到了城郊一片老旧的农房前。 “就是那,就是那!”大娘指着其中一间挂着白布的房屋,紧张的扎着莫忧的袖子。 “仙人,您看到恶鬼了吗,它藏在哪里?得赶紧抓住,不然又会有人被吃了。” “不急,大娘,我会抓住它的,我们先回您家看看。” 在那户人家的上空降停了飞剑,带着大娘下来后,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直接走到灵堂里。 “仙人!仙人!”大娘追了上来,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 “恶鬼在这里吗?是不是躲在这些人中间。” 男人气愤的拽了大娘一下,“娘!我都说了,宝儿是给狼吃了!” 大娘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胡说这里哪有什么狼,是鬼,是吃人的恶鬼!” 莫忧早掀开了棺材,小男孩安安静静的躺着,看样子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伸手摸了摸肚子,也是鼓鼓囊囊的,只是触感不对,不像是人的内脏。 她解开男孩的衣服看肚子上的缝合伤口。 不像外力撕扯和撕咬的,那痕迹倒像是他自己抓得一样。 “你干嘛!”妇人也顾不上哭泣了,急忙上前推开她。 莫忧看她已经有了小肚子,变没过多跟她拉扯,自觉站到了一边。 “你才是干嘛!”大娘可不顾忌这些,她一把推倒妇人,挡在莫忧前面。 “这可是仙人,来杀恶鬼的!” 男人连忙扶起自己媳妇,忍不住吼了大娘一声,“娘,玥儿已经有了身孕,你怎么也不该把气撒在她身上!你要孙子,玥儿肚子里不还有一个嘛!” “你、你!”大娘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你们之前都很喜欢宝儿的,现在眼里就只有没出世的孽种!” 大娘恶狠狠地盯着妇人的肚子,妇人扶着肚子,害怕地缩在男人身后。 “这个孽种就是恶鬼投胎!看我打掉它,给我的宝儿报仇!” 莫忧伸手拦下她,“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别处看看。” 说完,把大娘拉了出去。 “仙人别拦着我啊!那个孽种就是恶鬼,打死恶鬼,打死……” 即便莫忧他们走出了好远,依旧能听见大娘的喊叫。 莫忧拉着大娘去看了其他死去的人,也都是孩子,年龄大小不等,死状也都和宝儿一样。 一问他们的家人都异口同声,孩子是被狼掏了心肝。 但大娘却是无比真诚的说,这个地方是没有狼的。 莫忧也实地探查过了,却是没有狼的踪迹,而且那些死去的孩子身上也还残留了邪气。 但她在村里转了一圈都没找见邪物的踪迹。 大娘被汉子叫回家吃饭了,莫忧拒绝了她的邀请,她还想自己安静思考一会。 “这妖邪要怎么避过天道的注意?” 莫忧坐在大树上,仰头看着青天白云。 “我们系统躲过天道的方法就是藏在原住民的体内。”主系统说道。 “可我们也找了剩下的孩子,没有啊。”莫忧烦恼的揉了揉头发。 “不如想想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共同点,共同点,他们家长都认为是狼干的?”这好像想不出什么,莫忧翻了个白眼。 “您就是仙人吗?” 树下响起小女孩的声音,莫忧低头一看,是个生面孔。 “你也是这里的孩子?你是那个干活还没回来的那个?” “是我!”女孩点点头,“我听到他们说仙人来捉鬼了,我就跑来回了,我妹妹也是被鬼杀了。” 莫忧从树上跳下来,用宗门秘法在女孩身体里转了一圈,失望道,“也不是这个。” “走吧,走吧。”她摆摆手。 女孩忙拉住莫忧,在她转头的时候,又瑟缩地收回了手,“我妹妹她、她死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莫忧眼前一亮。 女孩扭捏地解释,“我不是嫉妒她,只是之前爹娘都不喜欢我们,但突然有一天,他们就对小妹很好,七天后,小妹就死了。” “那其他死掉的孩子……” “活着的时候都不被爹娘喜欢。” 莫忧从兜里摸出了几块糕点,还是从县令府拿的,她交给了小孩,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了,你回家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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