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里的百姓呢?”莫忧问。 “百姓?”程晏哈哈大笑,他不再一板一眼坐着,反而随意斜靠椅子上,手中摇晃着酒盏。 杯中酒水随着他的晃动泼洒出来。 “妖邪于仙者眼中百金难求,而这不能助他们升仙的众生,则一文不值。” “小仙子,你不必多想,只待同他们一样,等时机成熟之后,来摘果子罢了。” 莫忧的手摩挲着剑柄,愣愣地看着门口,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再看她的眼睛,目光涣散,实则什么都没看。 “你不怕我。” 她的声音冷清,音量不大,却足以让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从她下来到现在,看到的人对她,对她这层身份,除了敬畏还有恐惧。 但程晏没有。 仔细看来,他每次唤小仙子的时候,眼里满是嘲弄。 “程某一个快死之人,属实没有什么好怕。” 程晏遥遥向莫忧举起酒杯,一副及时行乐,醉生梦死的样子。 将面前的餐盘推远了些,莫忧从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鳞片。 她看着这些鳞片,又恍若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我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在我的村子有一个人人祭拜的湖神。” 鳞片的光映射在她的脸上泛出奇异的色彩。 其实莫忧也是在接触修仙之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不同她曾看过的那些小说,修者和普通人有着天然的沟壑。 像她这样被带回去的普通人,少之甚少。 而大多数都是修者的子嗣。 他们成年之后资质好的提拔修炼,资质差的繁衍后代。 除了普通人中惊才绝艳者,很难有外人再插足进去。 莫忧看向程晏,对方眸中的敌意消退了些,她继续说道。 “每隔一段时间,村子里就会推出一个祭品献给湖神,而我就是那个祭品。” 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一遍。 期间程晏只是时不时抿一口酒,并没有打断她的诉说,也没多加评论。 “……那女孩最后说一句,‘我足足等了你们几百年’,她认为是没有仙人发现所以没人阻止湖神的行为……” “其实,不是这样的对吗?” “他不是偶尔路过,他早就知道了,他是来摘他的果子了,对吗?” 程晏目光沉沉,盯着杯中被水纹扭曲的倒影,“你不是心里早有答案了吗?” 莫忧一把抓起那些鳞片,倏然紧握,任由锋利的边缘割伤她的手。 “他们早就知道了,甚至还在推波助澜。” 白如梦放进来的生物,凭空出现的。 一条会古惑人心的人鱼。 它的背后之人,是想要它喂养湖神,让湖神尽可能的吞噬村民,又不被天道发现。 按照白如梦的话,这条鱼在剧本里,应当是同她一起被带回去。 一个妖物会被带上仙山,本来就不太正常。 “他们说会安置好村里的孩子,是真的吗?”莫忧突然问。 程晏手指轻弹酒盏,“大概是真的,会养着,至于养好之后拿来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莫忧喃喃自语。 或许因为曾经同是普通人,程晏没再为难莫忧,老实解答了她的疑虑。 “无利不起早,因为斩杀妖邪一件有利的事情。” “可修士千千万,这时间作恶的妖邪哪有那么多。” 他盯着那个面若寒霜的小姑娘,勾了勾嘴角,“所以干脆饲养一些吧,反正人命又不值几个钱。” “等到有哪些弟子瓶颈了,就来杀上一只,既增长了修为,又能获得一个拯救苍生的美名,岂不乐哉?” 莫忧想起那个少女头颅的话。 “天道有情……人心不古……” “是啊。”程晏仰头看着上方,仿佛能看见那湛蓝的天空。 “老天爷为了这天下子民设了种种禁止,可他老人家估计也没想到,害人最多的居然是人自己。” 莫忧抓起剑站了起来,直视程晏,“告诉我妖邪的真相!” “哪怕得罪你的师门?”程晏挑挑眉。 莫忧轻笑,将鳞片收入锦囊。 “大不了,这仙我不修了就是。” 从县令府中走出,莫忧直奔此地本门派的凡间据点。 那里比县令府修得都要大,而且光凭感觉竟然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莫忧抬脚踏了进去,看门的小厮当即就拦住了她,一副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模样。 “去去去,哪来的野丫头,这不看看这是哪,是你能来的地方的吗?” 他的态度让莫忧有些好笑,“无论这是哪里,你都只是个看门的,有什么好神气的,我来与不来也与你无关吧?” 那小厮白了她一眼,“这就是我的职责,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跑进去那还得了?” 莫忧后退了一步,指着门上的贴的字,“上面不说是为民吗?我就不是民了?” 小厮冷哼一声,“那为的也不是你这个贱民,滚一边去。” 莫忧不想跟他纠缠了,刚想拿出师门的令牌,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闪身躲开,一个神色癫狂的大娘直直扑到那小厮腿边。 “爷,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小厮不耐烦的用退把她蹬开,奈何大娘抱得太紧了,他动作过大差点绊倒了自己。 “你这疯婆子怎么又来了!仙人可都忙得很,谁有闲心去管你那些破烂事,快点滚开,不然我还叫人把你打出去!” “有鬼啊,爷!有吃人的鬼!” 大娘混浊的眼睛流出两行泪来,“我的宝儿给它吃了,肚子空落落的,直跟我喊。” “疼啊,奶奶!宝儿疼啊!” 她好像又看见她的孙儿,心疼的把那孩子搂在怀里。 “宝儿不哭,等奶奶去找仙人,让仙人把那恶鬼打跑。” “疯子!”小厮啐了一嘴,高高扬起腿像直接把人踹出去。 莫忧拿剑的手挡下了那一击,剑鞘的灵气直接将那个小厮震开了。 她扶起大娘,问,“带我去找那恶鬼!” 大娘浑浑噩噩抬起头,“你是仙人?” 莫忧重重点头,“我是!” “走,走!仙人,我们去打恶鬼!”大娘眼里亮起光来,拉着莫忧的袖子就往回走。 “仙人,仙人!”小厮忙叫住她们,丝毫不见刚才的傲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人出您来!但仙人可别跟那疯婆子走,她就是孩子死了,得了失心疯,那会有什么鬼啊。” 莫忧抓起大娘,她上飞剑,“我自有判断。” “仙人!仙……哎哟!”小厮看着消失不见得身影急得团团转。 他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没认出来呢! 心底不由又有一丝怨恨,是仙人就早说啊,想故意看他笑话吗?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他得赶紧上禀啊,不然可就坏了那些大人的事,他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杀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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