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徐远华第一次看到莫忧这样,仰着头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哄她,只能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他不敢想象这样小的一个人儿是怎样承担他那昂贵的药费的。 也不敢想象这是妮妮尝试了多少后,才决定这样挣钱的。 原以为是借的钱,他回家之后多打几份工慢慢还就是了,而如今看到一切,使他挫败。 莫忧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还是止不住地抽噎。 “妮妮啊,你、你这,平时都要干些啥?”徐远华摸着莫忧红肿的额头,没忍住问出了口。 莫忧眸光闪了闪,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做的事上了新闻嘛,讨厌我的人就挺多的。” “我只要直播的时候挑衅一下,再显露出贪财,他们就会打赏礼物让我做一些事。” 徐远华叹了口气,抱住女孩瘦削的身体,“妮妮,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没有,这又没什么……”莫忧依旧维持笑容,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那些人打赏无非是想羞辱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让她磕头,扇巴掌,学狗叫,也还有一些逃单的。 之前经历这些的时候,自己都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当有个人心疼她,她好像才突然感觉到: 是啊,其实我也很委屈,其实我也很难过,其实弹幕上出现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我也会感到难堪。biqubao.com 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只是她没有办法,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徐远华抿了抿嘴,强忍下眼里的酸涩,“以后我们就不用做了,医生说我稳定了,吃点药就行。” 医生也说了,他的身体恐怕再也做不了重活。 但他不会把这个告诉妮妮,不然妮妮绝对不会让他去打工。 “不!”莫忧抓住他的手有些急切道,“你后续吃的药还要花钱!” “没事,爷爷也会挣钱的。”徐远华笑了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莫忧却要坚持,挣钱这件事上她分外执拗,“再让我做一段时间,后面、后面平台估计也不会让我做下去了。” 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无论如何影响都不好。 徐远华蹲下身来,拉起莫忧的小手,“妮妮,钱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挣,爷爷不想看到妮妮为了爷爷……” 他抿紧了嘴,后面的话不再说了。 “可是爷爷,我现在多挣一点,省着点用,钱就足够撑到我长大了。”莫忧笑眯眯的,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她拉着徐远华的胳膊晃啊晃,“长大了,就可以挣更多更多的钱给爷爷了,什么病都能治好。” 见她坚持,徐远华还是退了一步,“你想继续做也行,但不能再伤害自己了。” “好~” 徐远华和莫忧迅速收捡了小屋为数不多的东西,拖着几个大袋子准备离开。 一些不好带走的东西,莫忧跑上跑下全送给了附近的人。 人们愁苦的脸上也为他们的离开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们也想有一天能够这样牵着自己的亲人回家。 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莫忧兜里手机响了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来,接通了电话。 “喂?” “徐盼儿,是我。”许清韵躲在隔间里,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求了好久让管家叔叔,才让他假装没看见,重新拿到了手机,自然也看到了小胖子发给她的那些消息。 对面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有事吗?” 许清韵明显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冷意和抗拒,心里更加沉闷了。 “我、我看到你弟弟发给我的消息了,想问问徐爷爷他还好吗?钱的话我这边能解决……” “不用了。” 听到对面的拒绝,许清韵忙做解释,“你不是我删的,妈妈收了我的手机还把我关起来了,我不知道……” 等她说完,对面也没再回话。 如果不是细微的呼吸声,她都以为徐盼儿挂断了。 “爷爷没事了,钱我们也有了。” 许清韵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能听出徐盼儿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来徐爷爷是真的没事了,不是徐盼儿在跟她置气。 但同时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这件事后,无论原因是哪样,她终究还是跟他们产生了隔阂。 “……妮妮,要过马路了。” 那边传来徐爷爷的声音,许清韵刚想跟他们说挂断吧,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砰”的一声。 她惊慌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 “妈妈!” 许母失望地看着她,“许清韵,你现在居然能做出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妈妈,那是我的朋友!”许清韵头一回梗着脖子呛许母。 “什么朋友!人家又把你当朋友吗?人家把你当冤大头呢,先是找你借钱,借钱不成你知道她又做了什么吗?” 许清韵看着暴怒的许母,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做了……什么?” 许母看着女儿这副呆愣愣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揪着她的耳朵大吼。 “她还想去诓骗你爸!她说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许清韵下意识扶住墙,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是不是也重生了才那样对待徐长林他们…… 不对,不对!她要是重生的,不可能会对徐爷爷的病毫无准备。 无数的猜想在许清韵脑中缠成一团乱麻,但她抬头看到许母那副讥笑的表情,那些猜想又凭空消失。 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嗓音说道,“妈妈,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许母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怎么可能,我生的孩子我会不知道?你才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么会生出那种丢脸的……” 耳朵里嗡嗡的,就连许母后续说的话都听不太清了。 许清韵被许母一路推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如同一柄大锤重重敲在她心上。 她清醒过来,此时总算是知道徐盼儿对她若有若无的排斥是因为什么。 人家早就知道了,只是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唯一一次拿出这个身份,还是想要用来给徐爷爷换点治病钱,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做了骗子。 那明明是她的爸妈啊,却为了一个假女儿羞辱了自己。 哪怕只是想想,许清韵都感觉自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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