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腿一软差点就要给她跪了,他看向始终沉默的方榆,露出自以为的和善的笑容,“小榆啊,你快劝劝她。” “爸爸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哪能真的不养你啊。” 方榆看着那假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不用了。”她冲莫忧摇头。 与此同时方明也松了口气,看向方榆的眼神带着轻蔑。 莫忧摸了摸方榆的头,“要是以后他还反悔,你就杀了他们。” 感受到身后方明僵硬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轻笑道,“反正你还小嘛,怎么能怪你呢。” 这次方榆没有拒绝,她模仿着,也露出一个跟莫忧别无二致的笑。 方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把密码写在后面塞给了方榆。 然后驾驶着车匆匆回到了村里。 莫忧回到车上,继续开车往城里去,她不忘叮嘱方榆。 “刚刚我就是吓唬他们的,你不要真的去做,有事找警察,实在不行就拍点视频发网上让舆论压倒他们。” 话到这里莫忧顿了顿,她手指急躁的敲打了两下。 “不过我也不建议你选后面那个,舆论是双向的,如果你心理不够强大,压倒的反而是自己。” “如果没到无路可走,我是不会做极端的事。”方榆看着窗外疯狂掠过的风景,她从来没有觉得风会是这样清爽。 “我可是要当大律师啊。”她坚定的说,不只是说给莫忧听。 吴生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心里满是羡慕,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 原本还在跟莫忧谈笑风生的方榆,余光瞥见旁边失落的吴生,慢慢的也收住了话头。 其实她能看的出来,小芷姐姐有意识的避开吴生。 车子很快就到了市区,莫忧把他们送上楼,让他们在家好好玩,她去办些事情。 方榆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的捧着手里的茶水。 面前是莫忧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零食,方榆咽了咽口水,握紧了茶杯,没有去拿一个。 客厅里空荡荡的,偶尔能听见水滴声,莫忧走后,吴生也回了房间。 轻轻抿一口茶水,方榆悄悄伸手拿起看起来最廉价的糖。 忽然屋里响起压抑的哭声,手一抖,她刚鼓起勇气拿起的糖果,就掉了回去。 谁哭了?方榆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在客厅走动。 寻着哭声,走到了吴生的房前,迟疑了片刻,她敲敲门,“你没事吧。” 屋里的哭声停滞了,能听的出来里面的人在努力遏制。 “我没事。”他说,但嗓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不知为何,方榆总觉得心里不妙,她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不待里面回答,手已经先一步旋开了门把手。 门一开,她看见屋里小男孩流着泪,拿着美工刀正要往自己脸上划。 “你干嘛!”方榆大惊,几步上前从吴生手里夺过刀子。 “你还给我!”吴生扑到她身上去抢。 方榆一手拦着吴生,一手用力把美工刀摔出去,她退回到门口将房门堵上。 “干嘛这样对自己,小芷姐姐会难过的。” “她真的会难过吗?” 方榆看见吴生的眸子亮了一瞬,但很快就黯淡了,“她看到我才会难过吧。” 吴生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撕扯自己的脸皮。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长着这样一张脸,为什么要我跟那个男人那么像!” 他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愿意看到他了,因为他跟那个男人太像了。 像到哪怕是第一次见面,那个男人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孩子。 吴生从不知道,跟自己相似的脸上能露出这样恶心的神情。 男人斜着嘴笑,“赵芷啊,这就是我的儿子,长的很像我嘛。” 他像打量像小狗一样,围着吴生转了两圈,要不是莫忧拦着,他估计都要上手拽拽吴生的细胳膊。 男人砸了一下嘴,有些不满,“赵芷你该不会是苛待我的儿子了吧,看看这小胳膊小腿瘦的。” 说完,他有恬不知耻的粘了上来,“赵芷啊,你老这样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行,要不让我儿子认祖归宗吧。” 男人从语气到说出来的话都让吴生作呕。 方榆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死死钳住吴生的手,不许他乱来。 她常年干农活,力气自然是比吴生大的多。 低头看着男孩痛苦又绝望的脸,方榆仿佛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她想安慰,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学着莫忧,一下又一下生疏的摸着他的头。 她还记得方胜说出那些话后,吴生像个小炮仗一样撞在方胜的肚子上,他嘶吼着,“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不是!” 吴生在竭力反驳,但那他们两站在一起,那张脸就是最好的凭证。 当时她下意识看向小芷姐姐,小芷姐姐没说话,而是开出了方慈的面包车直直朝方胜撞过去。 方胜吓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只剩下吴生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还是她看不下去,把吴生拉上了车。 思绪回笼,吴生反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希冀,“如果我把脸毁了,妈妈是不是就愿意多看我一眼。” 他是多么想得到肯定,但方榆却沉默了。 她虽然小却也明白,吴生和小芷姐姐之间的事,并不是一张脸就能解决的。 吴生也明白,所以他又哭了。 方榆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为什么一个人犯的错,受苦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刚刚的那颗糖,旋开彩色的糖果纸,把糖放进吴生嘴里。 吴生下意识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糖精的味道。 “你不能强求她爱你的。”女孩低头折着彩色的糖果纸。 “那样会让她更痛苦。” 吴生垂下头,他也知道,可是渴望母亲的爱是一个孩子的本能。 一个彩色的小爱心放在了他的手里,吴生抬头,看见女孩勉强的笑了笑。 “好看吗?以前班里有同学收集这种糖果纸,我也跟着学了一下。” 不过她之前都没机会吃到这样的糖,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叠的爱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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