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有细密的蝉鸣声,聒噪在耳边,引人烦躁。 榆树下细碎的光影在随着风的穿梭而跳跃斑驳。 池欢恶狠狠的,一改之前和叶明珠的要好。 叶明珠被她这简明扼要,却夹杂强烈厌恶情绪的几句话给震惊住。 不光是她,就连身后气急败坏的叶母也呆住了。 手里的苕帚疙瘩都无措的紧了紧。 池欢沉浸在对叶明珠的谴责里,叉着腰,宛如一朵泼辣的霸王花。 所以也就错过了时屿白眼底一闪而逝的紧绷。 他捏紧了的手心,此时已经轻轻放开。 叶明珠第一个反应过来,先是惧怕的扫了扫身后的叶母,见到叶母呆呆的样子,知道暂时不会当着人追打她,放松了一点点警惕。 但是池欢的拒绝却让她原本就红的眼圈更红了。 “欢欢,你在说什么?” “你以前有好吃的不是都愿意给我分享着吃吗?” “你这是怎么了?” 池欢气的胸膛起伏。 “我的东西我想给你吃你才能吃,但是我没让你吃,你凭什么过来抢我的?” “这些薄荷糖,是我买给屿白哥哥的!” 她一边说,一边掉泪。 显然是气的不轻,也委屈的不得了了。 池欢还紧盯着叶明珠嘴巴里的那一块。 这会的叶母也反应过来,一苕帚疙瘩就朝着叶明珠怼了过去,“你这个馋嘴的,不是偷吃就是抢着吃。” “快给我把东西吐出来还给人家池欢!” “你这个眼皮子浅的,要不要脸?” 叶明珠疼的身躯一震。 但是她没有照着叶母说的吐出来,反而快速咀嚼,把糖咬的嘎嘣响,几口下肚,使劲的咽了下去。 池欢气的不轻。 叶母也气到了。 苕帚疙瘩一下下的往她的身上招呼。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是真的胆子肥了呀,不把我当回事!” 叶明珠受不住这样的招呼,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起跳,窜了出去。 叶母扭头对池欢说:“我帮你教训她。” 也没多余的交代了,撵着叶明珠就追了出去。 池欢抹掉了眼泪。 然后抬起小短腿就要往三轮车上爬。 人小腿短,试了几次也没爬上去,倒是清晰的撞入了时屿白带着嘲弄的眼底。 他浑身清冷,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出丑。 池欢有点呆住。 这样的时屿白好陌生又好熟悉。 在她前世刚重生的时候,时屿白经常用这样凉淡的目光看她。 上上下下的打量,似能透视她的心。 可是这样的目光不该出现在一个八岁的孩童身上……吧。 对视的刹那,小池欢的心脏跳的飞快。 最后屁股被人托住,然后李姥姥把她抱上了三轮车,并且朝时屿白喊,“拉把手!” 时屿白依言做了。 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透着点不情愿。 几乎是池欢脚掌落地的同时,手腕上的那一抹温热也随即离开。 池欢乖乖的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只是那和时屿白交握过的小手紧紧的扣着,那上面的一点触觉强烈的就要破出皮肤来。 仿佛被千万只小蚂蚁咬着,咬的她有点心神不宁。 她看着三轮车上散落了一地的薄荷糖,突然就眼眶酸酸的。 有些情绪一旦上来,泪珠子就不受控制般往下掉。 “哭什么!” 时屿白的声线紧绷,不算愉悦的样子。 “……” 池欢的声音瞬间就收住。 她瘪着红润的嘴巴,委屈巴巴的看着三轮车上的糖果。 片刻后,等耳畔的清风再度拂过,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她把薄荷糖都撒到地上了,屿白哥哥一定不会再吃了。这可是我专门买给屿白哥哥的……” 时屿白不说话。 因为即便薄荷糖没撒在地上,他也不会要。 尤其是这些薄荷糖。 因为那一丝丝的甜仿佛会钻骨头一样,会腐蚀他的意志力。 池欢从睫毛缝隙里偷偷觑他。 却只看到了一个冷漠入骨的侧脸。 池欢哭着就不哭了。 因为时屿白不接招。 这样的哭就没什么意义。 池欢瘪着嘴,不算愉悦的模样。 她拿起一颗兜里的一颗糖,小心翼翼塞到时屿白手里。 “这颗糖没有脏,屿白哥哥可以吃。” 时屿白的手心蜷缩,把那颗糖攥紧。 见时屿白没有拒绝,池欢干脆把手里提了半天的塑料袋子一股脑塞给他。 她独个去把地上的薄荷糖都捡起来。 三轮车经过一个坑洼的路段,一个不注意,小脑瓜“咕咚”摔在三轮车上。 池欢疼的一呆。 懵懂湿润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时屿白。 片刻之后,嘴巴一张,不等哭声爆出来,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头顶,对着那疼痛点一通胡噜。 池欢眼眸更呆了,几乎忘了脑袋上的疼。 看着时屿白严肃认真的面孔,嘴角翘起大大的弧度。 “屿白哥哥真好。” 她轻易就下了定论。 而这句话让时屿白的眼眸转黯,胡噜她柔软发丝的手掌蓦地收紧,停下了。 他别开眼去看风景。 池欢眼睛尖,分明看到他的耳朵上浮出一缕红。 她顿时就开心了,哪怕脑袋上还肆虐着尖锐的疼,却还是乖乖的挨着时屿白座下。 她发疼的小脑瓜轻轻的靠在时屿白的肩膀上。 偷偷觑他一眼。 啧。 耳朵好像更红了。 她胆儿更大,干脆两只手挽住了他一条臂弯。 心底悄然滋生一缕懊恼。 时屿白好像对她夸他‘好’很忌讳。 记在小本本儿上,以后千万不能再犯错。 回到李姥姥的家,李姥姥递给她一个塑料袋,让她把薄荷糖都收起来。 池欢把掉落下来的薄荷糖一收,放在自己的小兜兜里,挽着小臂弯。 “李姥姥明天见。” “屿白哥哥明天见,我要回家去学习啦!” 今日份的快乐已经领取。 自从那天之后,大概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原因,时屿白对池欢没有之前那般排斥了。 在几个哥哥的辅导下,她的功课学的飞快,甚至还震动了靠山村的几个老师。 池欢在自己的努力下,悄悄地拉近和时屿白的距离,并且时不时还借着请教功课的借口去找时屿白。 然后池欢发现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如果去找时屿白玩的话,他很没有耐心。 如果找时屿白去请教功课的话,他甚至可以变得很温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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