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欢的手不自觉放在时屿白的脸庞上,他的眼角潮潮的,睫毛被打成一缕缕,硌在掌心就像一小团刷子。 她的心也软成一团。 指尖掠过他的眼角,忽略了他可能难过的事实,怀着满心眷恋和欢喜,一下下摩挲他的肌肤。 “我希望你永远好好的。” “过客,我们都是别人人生中的过客。” “而且这是一张单程票。” “路过的那些风景,只要记在心上,哪怕日后回不去了,想一想也是一种美好,是不是?” 池欢说的隐晦,但相信他一定懂。 然后她就被时屿白的目光锁住。 “你想说什么?” “你刚才才答应我不走?” 他质问。 池欢抚上他的脸颊,知道他轻易不会接受这件事,对着他轻笑了下,然后勾住他的脖子,轻轻的搂住了他。 时屿白窝在她怀里,许久都没动弹一下。 …… 池欢要试着让时屿白接受女儿。 所以,先从逼着他给女儿取名字开始。 时屿白先是不肯,执意要池欢自己取。 池欢挽着他的胳膊,哀求的眼眸弯弯,“你确定不是在为难我?” “我胸无点墨,怎么可能取得出好名字?” 池欢声调一软,时屿白就心慌意乱。 最终,几经斟酌,他执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时流萤。 “流萤,听起来很美好,有什么寓意吗?” “有。” 时屿白哑声。 骨节分明的手笔走游龙,写下两行诗。 「时见疏星见画檐,几点流萤小」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池欢拿起那张纸,轻念出声,眼眸中的星光比诗中的更盛。 “好好听。” 她狂拍他的彩虹屁。 “我都有些后悔自己的名字了,如果你给我取,一定更好听。” “你猜,流萤长大后知道她名字的来历,会不会很感动?” 时屿白的目光锁着她的小脸儿,似乎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眸变得深了许多。 在阳光下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这段时间,她的变化那么大,时屿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你在担心什么,铺垫什么?” 时屿白声线喑哑。 “我什么都不担心。” 池欢拽住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根根钻进去,和他十指紧扣。 “我相信有你在身边,绝对不会亏待我倾尽生命生下来的孩子。” “至于我在铺垫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要你像爱我一样爱时晏,爱时流萤,爱屋及乌?” 她狡黠着水眸里的亮光仰望他。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哦?” 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她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弯腰贴了上来。 指腹轻捏她娇嫩细腻的耳垂。 “嗯。” 这个字像从鼻孔中哼出来似的。 有像是穿透身体,从灵魂的深处应出来。 答的敷衍,潦草。 池欢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答应则已,一答应绝对会践诺到底。 她眼眸一软,伸手牢牢的圈住他的腰肢。 “时屿白。” “嗯。” “其实被爱包裹的感觉很不错。” 池欢的喃喃细语如轻风扑上耳朵。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单单是男女之间的爱,亲情,我说的是亲情。” “我的就是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 “请你像保护我呵护我一样呵护他们?” “嗯。” …… 从容说的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 池欢在医院呆的时间太长了,尽管身体恢复的情况并没那么好,但她也受够了。 她迫不及待要回家,去抱抱许久不见的小安安,去看看襁褓里娇娇嫩嫩的小流萤。 大包小包由商砚带着人提着。 时屿白牵着她的手,夏纱挽着她的胳膊,不断在耳边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 彪子和她现在开始去京城附近的小城市跑城乡展览会,生意渐渐做的像模像样,赚了钱,彪子买了货车,又听池欢的在京城买了一套房。 夏纱的工资涨了几波。 后来彪子干脆建议夏纱入股,和他一起跑生意,分成平分。 夏纱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考虑终身大事,在事业和家庭中间很难权衡。 这的确是个难题。 尽管社会在进步,但对女性的要求却从没降低。 没出嫁之前当乖巧的好女儿,出嫁之后当好妻子,好妈妈,用几近严苛的要求和标准框架住。 池欢因为从小被宠爱着,从没被这些东西束缚住。 出嫁后,时屿白宠爱无度,一直在成全她的心愿,助她高飞。 从没用贤妻良母的标准要求过。 她很惭愧,一些家务甚至到现在都不会。 夏纱进退两难,要求她给个建议。 池欢喉咙口的话几经踌躇,最后才道:“不受任何评价影响,用你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已经很好了。” “选择家庭也好,选择事业也好,只要不违背本心,做这件事发自内心的欢喜,那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池欢说着说着,突然有点怔忡。 按照后世的星座学来说,她是仙女座,其实是一个很活在他人评价体系中的人。 所以重来一世,哪怕手握重生剧本,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可以功成名就,可以弯路抄道,她还是选了最笨最笨的方法。 一点点在喜欢的事业上进步,走的跌跌撞撞却乐在其中。 追爱也是。 被他人的评价影响,一度想要放弃挚爱。 幸好,幸好,她最后还是抓牢了时屿白的手。 想到这,想到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池欢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是她想要的事业。 左手边牵着的是她想要的人。 重来一世,她的剧本没白走一遭。 夏纱皱眉。 停顿了几个呼吸之后,很快眼眸一亮。 “嫂子,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按照普世的标准,我现在应该嫁人相夫教子了,可是窒息想想,那样有什么意思呢?” “我妈妈找人给我算命,说我是旺夫命,如果嫁人的话很容易嫁,但旺夫有什么意思?” 夏纱的小脸儿兴奋的红扑扑的,“我准备旺自己。” “把自己旺起来才算真正的本事!” 池欢忍俊不禁。 “对,成就他人,不如成就自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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