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欢竖起耳朵,想要再听多一点。 想更多的了解一下现状。 但是交谈声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叹息声,门板被阖上的声音。 大片的空白再度围裹而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池欢逐渐开始感觉到疼痛,先是针扎一般的刺痛,密密麻麻。 后来疼痛的程度逐渐加剧,遍布全身的疼痛让她轻哼出声。 听到自己声音的那刻,池欢惊讶极了。 然后就像连锁反应一样,指尖能动弹了,原本轻盈的魂魄仿佛在瞬间增加了无数重量,被地心引力拽着,狠狠的往下坠。 “疼……” 就跟吐沙一样,粗哑如砂纸般的声音。 这个字一出口,池欢就感觉她的手腕被一股劲力攥紧,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声音响起。 “池欢!” “你醒了?” 不敢置信,震惊,夹杂着浓重的鼻音。 池欢想要掀开眼皮,奈何眼皮仿佛被强力胶水粘贴,怎么掀不开。 但是她却精准的感受到时屿白的急切,她只能动动指尖,在他紧窒的掌心中轻轻挠了挠。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她纤细的手指被松开,凳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音,还有什么踉踉跄跄跌在金属腿上的声音。 紧随而来,“医生!” “医生!” “快!” “我老婆清醒了!” “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动了!” …… 池欢跳动的十分缓慢的心跳,仿佛被这些狂喜的声音震荡。 “砰”。 “砰”。 “砰”。 “砰砰”。 “砰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越来越快,接连而来的心跳声打乱了所有的节奏,血管中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血流开始疯狂流动。 热度一层层翻涌而来。 四肢百骸开始恢复,在医生们赶来之前,池欢手指间颤抖的弧度更大了。 她紧阖着,宛如蝶翅的睫毛,正肉眼可见的剧烈颤抖着。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闯入病房。 一道疾风卷到身边。 池欢不断颤抖的手指尖被窝入掌心,“看!她真的清醒了!” “我还以为你是思念嫂子过度,出现了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这简直就是医学界的奇迹!” “快!让开,让我们来给她做一下精密的检查!” 医疗机械的声音开始工作。 医生们在忙碌检查的时候,还不忘宽慰着。 “时屿白,你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这一句话,像是凿子一样,一字一句的刻到池欢的脑子里。 池欢清醒的时候,是静谧的夜晚。 其实她的知觉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最开始恢复的是听觉,后来开始恢复的是触觉,再后来是痛觉,然后更多身体的不适开始逐一显现出来。 但是她始终掀不开眼皮。 她每天都在努力,想要见到心心念念的时屿白。 时屿白仿佛也知道她正在努力,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每天都在和池欢聊天。 聊天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最最无聊的,时屿白每天的见闻。 今天谁来医院见她了,在打饭的时候遇到了什么趣事,甚至于如果走廊卷到身边的一缕风,遇见的每一场雨,来自于走到树下不经意飘落在他肩头的一枚落叶。 池欢的心被浸泡在淡淡的温馨氛围中。 如果换成以前的池欢,可能压根听不懂时屿白在说什么。 可是经历了生死之后的她,却好像在瞬间打破了藩篱,瞬间醍醐灌顶了。 他说的每一缕风,每一场雨,每一片落叶,每一幕星空,说的都不是物,而是在言情。 他藏在心扉深处的那句话,被池欢精准的翻译出来。 他在想她。 她不曾经历过的属于他的每个人生片段,都是他亟待要分享给她的,浓浓的思念。 哪怕睁不开眼,温热的泪水还是顺着池欢的眼角横流到鬓边。 她……也是。 能掀开眼皮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时屿白每天都会在她身边入睡,臂弯伸入她的脖颈下面,从后面紧紧的拥抱着她。 那天时屿白的情绪格外的低落。 在跟她说过窗户外有一只小野猫,如果她看到一定很喜欢之后,奇异的沉默下来。 然后她被裹入一个悲伤的拥抱中。 他问,“你什么时候醒?” “你再不醒来,小猫就跑掉了。” “我不会帮你捉住它的,池欢,除非你自己去捉。” 他用那种很严肃紧绷的口吻说,语调中浸满了绝望和悲凉。 池欢的心揪的生疼。 她下意识想给他一个拥抱。 于是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眼皮掀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时屿白阖眸写满隐忍和痛苦的脸庞。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的流淌下来。 因为长久的不修边幅,他的腮帮密布青黑色的胡渣,整张脸写满了憔悴和疲惫。 池欢无法压抑内心的难过,贴过去,僵硬着身体把唇轻轻贴上他的脸庞。 她好像生锈的机器突然开始动弹,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气喘吁吁。 破了的风箱一样伏在他的脸庞上重重的喘息。 而后,时屿白的睫毛倏然掀开。 他震颤的瞳仁在瞬间定在她的脸上,狂喜如飓风袭落,他捧住她的脸,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有那不断摩挲在她脸庞的大掌,将他的激动彰显的淋漓尽致。 “池欢、池欢、池欢……” 他碎碎的念着,潭底的水光弥漫,在震颤中将脸颊贴上她的,厚重的思念挟裹着吐息如风倾落。 “你回来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 “池欢,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你再也不会走了,是不是?” 时屿白语无伦次,攥紧她的手腕,定定的凝着她,似要把这一刻鲜活灵动的她彻底锁在瞳孔里。 池欢看着他无力的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心疼的泪水就不受控制的沿着眼角往下落。 她又哭又笑,还脱力的喘息。 可是看着面前的时屿白,却觉得比得到什么奖励都要开心。 她回来了。 “我再也不走了。” 池欢喘息着,却郑重的对他许下诺言。 “除非……死亡将我们分离,否则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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