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欢的五感仿佛被隔膜了。 她能听到外界的所有声音,医生和护士惊慌失措的声音,发出“滴”“滴”警告声的机械声,更多的是时屿白撕心裂肺的声音。 那声音响彻耳朵。 一字字,一句句,往心里钻,往灵魂里融。 渐渐的,所有的声音都变小了。 池欢只能感觉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掌紧紧的攥着,肚子似乎一轻,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中脱离。 接着有陌生的声音,“恭喜你,时先生,您太太给您生了一个千金。” 果然是女儿吗? 池欢听到这句话,眼泪“刷”的夺眶而出。 她没办法不喜欢这个消息。 这是不是说明她没死,而且还顺利生下了时屿白的孩子? 池欢欣喜若狂。 她想要努力挣脱那层隔膜,亲眼看到女儿,不要错过时屿白这一刻脸上的表情,看着他,凝着他,跟他一起分享儿女双全的喜悦。 可是,那层隔膜太深,太厚,竟然是她倾尽全力都突破不了的存在。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时屿白是什么感觉。 可是她感应到的却只有大片的空白和沉默。 池欢这一刻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是什么意思。m.biqubao.com 她整颗心都高悬着,为时屿白紧紧的揪着。 好在时屿白没有让她一直紧张,脸颊落下湿润柔软的触感,她分辨的很清楚,那是时屿白的吻。 他总是这样轻柔的吻她,如细碎的雨水,如春风拂面,轻柔的仿佛能沁到肌肤里。 但是这种熟悉的触觉之外,似乎还有大片的湿润。 温温热热,一颗一颗的坠落到脸颊上,顺着她脸庞的弧度往下滑落,如同她伤心时候流到鬓角的泪…… 泪? 这个认知让池欢的心瞬间蜷成针尖,然后在一片惊惧中颤抖着,战栗起来。 灵魂为之一震。 接着低醇如水的声音灌入耳朵。 是时屿白的喃喃碎语。 “池欢,我错了……” 手背也被吻雨侵袭,温润的液体从脸颊转移到手背上,他的声线黏连,喑哑,低沉到了骨头里。 “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抛弃我,这一次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和事让我们分开。” 池欢努力张嘴,迫不及待要回答时屿白的话。 「我不会走的」 「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时屿白,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池欢的灵魂仿佛都在呐喊。 每一根魂丝都激动到战栗。 可是喉咙口却卡了沙,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池欢欲哭无泪。 绝望和悲凉大片大片占据心扉。 她哭到崩溃,五感再度被隔膜,大片的空白弥漫了所有。 池欢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很明白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她好像又没有被迫离开这个世界,大部分的时间,她被隔膜在空白里,丧失了五感,看不见,听不到,没有触觉。 只有一颗心片刻不停的在思念,在担忧,在惊惧,在惶恐不安。 害怕被迫离开。 害怕回到没有时屿白的世界。 害怕没看到女儿一眼,就让她没了妈妈。 害怕小安安在未来的某天,因为缺失母爱走上原来的道路。 但更多更多…… 还是害怕时屿白…… 前世的他遭遇代价惨重的背叛,一辈子都不曾走出阴影。 今生她带他尝过爱情的甜,经历过爱情的苦,又要花多长时间走出来? 想时屿白。 是想到一颗心要烂掉的程度。 偶尔池欢会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拖拽她要坠入漩涡。 有一次池欢感觉无望,任由那股力量下坠,接着迎面就是一个巴掌,程子黔悍戾的脸在狰狞,在扭曲,怒气挟裹的他宛如一个怪物,对着她正在怒吼。 “贱人!离婚!” “你就是想拖着不离,让明珠和我的孩子变成私生子是吧!” “你这样恶毒,怎么不去死!” 愤怒炸药包一样在胸膛里震开,池欢目眦欲裂,对着虚空大吼。 “程子黔,你算个什么屁,也敢对本姑娘大放厥词!” “你给我去死!” 他妈的,气死人。 池欢觉得自己是个尸体,都能被这一幕给气活了。 她挥舞着拳头,隔着时空,对那个世界里的程子黔重拳出击! 程子黔脸上的震惊正在一块块的裂掉。 她不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要留在时屿白在的时空! 她要回来! 无形的力量拖拽她的身体,坠入漩涡里一圈一圈旋转,脑袋疼的要裂开,眼眶里的眼球因为巨大的压力要挣脱束缚。 闷,疼,窒息,整个脑袋都要爆炸。 晕眩,呕吐,胸闷,气短。 大片的白色围裹了她。 在漫长而绝望的空白中,池欢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终于,在某个时刻。 仿佛真空的瓶子突然打开了瓶塞。 “啵”的一声,憋闷的胸膛突然有氧气成片的灌入,气管被充盈,血液疯狂的在身体里流窜。 酸麻胀痛,数不清的感知感觉正潮水一样蜂涌入身体。 被石块堵住的耳道突然能听清了。 “时屿白……放弃吧,她已经昏迷这么久了。” “医生说植物人恢复的可能性极低。” “你的女儿需要你,你的儿子也需要你!” 一句话就成功揪紧池欢的心。 什么? 她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时屿白……这段时间一直在颓废,没有管儿子和女儿? 池欢的呼吸停滞了。 接着,是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时,别这样。” “我知道你一直对池欢情有独钟,但是人还是要向前看。” “为了安安,为了囡囡,你振作振作。” 是池母的声音! 池欢惊喜又愧疚。 没想到因为她,妈妈竟然不远万里来到了广州,这段时间一定是她在不辞辛苦的照看儿子和女儿吧。 池欢的心被大掌重重揪着,疼的说不出话。 但奇怪的是,无论谁开口劝说,始终没等到时屿白的回答。 池欢的心瞬间高高悬到了嗓子眼里。 时屿白,现在到底什么状态? 她瞬间心疼不已。 “别说了,伯母,商大哥,你们都别说了。” “嫂子一定还有希望,让屿白哥多陪陪她吧!” “伯母,我和你一起回家去看囡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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