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焕所派的那人自然也察觉了自己有危险,他立刻转身从人群中窜了出去。 “追!” 十四抬手一挥,便要带人追上去。 “不要追。”李行驭叫住了他:“现在这个时候,女人不要分散开来,也不要随便乱走动。” 分散开来容易被人暗算,随意乱走,不明白周边的情形,很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染上瘟疫。 “是。”十四拱手应下。 汤药熬了约莫一个时辰,赵连娍便小心的倒出来了,原本是要多熬上一会儿,效用好一些。 但她看那掌柜之子,已经是出的气比进的气少,再撑下去或许下一刻就没了,还是先给他喂下去吧。 她也想试试这个药的功效,是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那么灵光。 “姑娘,给我吧。” 掌柜的夫人伸出双手去接。 赵连娍将药碗递给她,叮嘱道:“小心烫。”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掌柜的夫人轻轻搅拌着汤药,连声道谢。 “她不是姑娘。”李行驭提醒道:“她是我娘子。” 那掌柜的夫人看了赵连娍一眼,歉然道:“夫人好貌,我还以为夫人是未出嫁的姑娘呢。” “快给他喂下去吧。”赵连娍这会儿可没有闲聊的心思,催促她喂药。 掌柜的夫人舀了一勺药吹了吹,放在唇边试了试,便去喂儿子。 十四替病者整理好枕头,让他上身高起来,靠在软榻上,伸手捏着他双颊,病者已然没了意识,顺着他的动作张开了嘴。 掌柜夫人将汤药喂了进去。病者本能的将汤药咽了下去。 大堂里外人数众多,却没有一个说话的,所有的人都在等,等奇迹发生。 一碗汤药下去,众人想要看的奇迹并没有发生,病者还是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的。 门口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赵连娍上前去查看。 李行驭抬手拦着她:“让太医来。” 太医于文吉背着药箱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他手搭在了病者脖颈处,又翻开病者的眼皮看了看,再观察他的脸色。随后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如何?”李行驭询问。 “呼吸均匀,心跳也趋于平稳。”于文吉道:“此人暂时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掌柜的妇夫人也明显看得出儿子是好转了,连忙对着他们磕头,又转头对着南方磕头:“谢谢漫天神佛,等这一阵子熬过去,信女一定去庙里还愿……” “掌柜娘子,真的有用吗?”门口有人问了一句。 “真的,我照顾我儿两日两夜,他什么状态我最清楚了,这会儿虽然没有醒,但绝对好转了。”掌柜夫人连忙回答。 她大概也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发现汤药真的有用,自然极力替赵连娍他们说话。 “退烧了吗?”那人又问了一句。 掌柜夫人抬手在儿子头上摸了摸,心有忧虑:“暂时还没有。” “那不还是没用吗?” 众人顿时失望。 “真的有用的……”掌柜夫人还想和他们解释。 “不必多说。”李行驭拦住了她:“有没有用,我自会证明。你们也不必都聚集在这里,留下几个人见证一下,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那一众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留下了四个人,都是稍微年长一些的。 “掌柜的,安排一下住处吧。”李行驭转头朝着掌柜的看过去。 “各位随便选,住哪一间都行,左右没有客人。”掌柜的这会儿也来了些精神,抬手招待他们。 “夫人……” 赵连娍和李行驭正要进厢房去看看,门口有人小声的招呼他,他不由回头。 那是一个瘦弱单薄的女孩,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怯生生的望着他们。 “你有事?”赵连娍一调不由的轻柔下来,转身走上前去。 “夫人,能不能给我一包药,我爹快不行了……”那女孩眼里泛起泪光,看着可怜极了。 “可以。”赵连娍将药递给她:“你会煎药吗?” 那女孩摇摇头:“不会。” “你娘呢?”赵连娍有些不放心了。 “我娘……染上瘟疫……过世了……”那女孩忍不住哭起来了:“我弟弟也染上了……呜呜……” “别哭了。”赵连娍站起身,左右看了看道:“我让人家药煎好了,提着回去便是了。” “谢谢……谢谢夫人……”那小女孩跪下,连连朝着赵连娍磕头。 赵连娍安排人去煎药了。 这小女孩坐在一旁等,不过片刻又来了几个人,向赵连娍讨药。 她都已经被叫做“妖女”了,还有这么多人偷偷来向他讨药,由此可见郴州的瘟疫情形有多严重。 她分了药包给那些人,嘱咐他们如果觉得有效,要告诉自己认识的人。 那些人自然满口答应。 赵连娍叹着气上楼歇着了。 李行驭今儿个故意和病者接触,估摸着自己已经沾了病气,便不往赵连娍房里去了。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却不知道隔壁的赵连娍也是坐卧难安,浑身都难受,但又说不出是怎么样的难受,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叫人不舒服。 赵连娍怀疑自己是染上了瘟疫,坐起来好几次,摸自己额头的温度,但并不烫手。 帐子外,云燕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云燕一天保护她也够累的,她不忍心打扰,便自己忍着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第二日睁眼便觉得头痛欲裂,一摸额头还真烧起来了。 “云燕……” 她开口唤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嗓音也嘶哑了。 “夫人。”云燕在床边守着,闻声挑开了床幔:“您嗓子怎么了?” “你后退,我好像染上瘟疫了。”赵连娍手扶着额头:“发热了。” “奴婢看看。”云燕抬手去探她额头:“奴婢不怕染上,夫人那里不是有汤药吗,要是染上了,奴婢吃几副就好了。” “染上可不好受。”赵连娍蹙眉:“你去看看,有没有熬好的汤药,端来给我吃。” 这瘟疫,也太过厉害了些,她并未直接跟病者接触,竟然也染上了。 不知道李行驭那里怎么样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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