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驭看向说话那人的方向，但眼前满满当当都是人，根本不知道是谁率先开的口。 “谁敢吃妖女的药？” “我们不吃！” “不吃或许能熬着，一吃只怕就死了！” 一群百姓越说越是激愤，纷纷出言叫骂，而后人群逐渐激动起来，叫嚣着往里冲。 “活捉妖女！活捉妖女！活捉妖女！” 呼喊之声一时响彻天地。 李行驭乌浓的眉目冷了下来，一把抽出长剑，直指当先之人。 呼喊声瞬间停住。 那当先之人，也算是个有胆量的，高声道：“我要除妖女，你要杀我，就请动手，我死后自然有人接替我站在这个位置！” 他们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有亲人死在这次瘟疫中，他们在这郴州城中，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听说，这瘟疫是一个妖女引起的，而且，这妖女孩来了郴州城，他们的愤怒和惊恐总算有了发泄口，对赵连娍自然丝毫不客气，也听不进任何劝。 “李行驭！” 赵连娍拉着李行驭的手往后拉了拉，老百姓不是那些官员，她不想弄出人命。 李行驭脚下纹丝不动，将她往身后藏了藏，对着众人高声道：“诸位，你们口中所谓的‘妖女’，是我的妻子。 你们信不过她，我却是信得过她的，这个药，我来喝！” “你生龙活虎的，又没染上瘟疫，喝了又如何？” 立刻有人问。 “我可以染上瘟疫。”李行驭微微侧脸，忘了问话之人一眼。 那人被他看心头发寒，热缩了一下，低下了头。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为了证明妖女的药有用，要让自己染上瘟疫？ “你是不是疯了！” 赵连娍在李行驭身后忍不住小声开口。 这次来郴州，李行驭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李行驭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她虽然也能独当一面，但总觉得没有什么底气。 她想到这里心里惊了一下，过去的时间，她已经在不经意之间依依赖上李行驭了吗？ “我没疯。”李行驭回头朝她一笑：“我信得过你。现在哪里有病人，带我过去，等我染上瘟疫再回来吃汤药好了。 你没有不放心的，可以轮流在这里看着，我喝给你们看。” 他挥了挥手中的剑，自有一股气盖山河的气势，眼神也不像在帝京那么阴鸷，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 赵连娍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一个帝王，万民之主。 “还用去哪儿找？”有人道：“这掌柜家的儿子，不就染上了瘟疫吗？你就进去一趟，明日就能染上了。” “好，我现在就去。”李行驭临走时不忘叮嘱：“十四，带人守好夫人。” “李行驭……” 赵连娍不放心的往前跟了跟。 “没事。”李行驭朝她露齿一笑：“我身子好着呢。” 他说罢，转头大步流星的进客栈后院去了。 赵连娍怔站在原地，从镇国公府搬出来之后，已经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留意过李行驭。 其实……他后来对她确实蛮好的。 李行驭进去后，不久便出来了，他站在远处，捏着帕子掩在口处：“我就不过去了，免得把你们也染上了。” 赵连娍和十四他们都系上了帕子，遮住口鼻。 门口那些人当中也有怕的，纷纷开始遮掩口鼻，防止感染瘟疫。 “你们也不用聚在这里了，留几个年长的，有威望的，在这里等着，其余的人可以回去了。”十四黑着脸朝着众人开口。 他很担心主子。主子真是太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了，这样的儿戏，是真为了夫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么？ 他话音才落下，里面一个妇人哭哭啼啼的跑了出来，一个头磕在李行驭面前：“大人，大人，您说有可以治瘟疫的药方，求求您给我吧，我儿子不行了，我先在就去熬，求求您了……” “别让他们散了。”李行驭低头看那妇人：“您信得过我们？” “信得过，信得过！”那妇人点头如捣蒜。 “别信！”掌柜的，这时候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伸手去拉那妇人：“刚才我都听他们喊了，这女的是‘妖女’，他们药吃不得，要害死人的……” “你滚！”那妇人一把推开他：“你儿子就是一口气吊着了，你死活不管，自己生怕被感染上瘟疫，跑到大堂来坐着，现在还用你管什么？” 那掌柜的愣了一下，面对一向温柔顺从的妻子变成这样，他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连娍不禁看了那掌柜一眼，没想到掌柜的说儿子染了瘟疫，看起来挺伤心的，其实自己还是怕死的，都不肯在儿子旁边陪着。 相较而言，李行驭比这掌柜的可好多了，无论孩子们生什么病，他从来没有怕被染上过。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求大人了，求求您了……”那妇人又对着李行驭拼命磕头。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看李行驭气度不凡，应当不会骗人。而且眼下，她看自己儿子的情形，绝对活不到明日。她也是存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思。 “你去提炉子来，现在就煎药。”李行驭抬手一指，又吩咐道：“十三，你带人进去，将他儿子抬出来，咱们就在这儿给他医治。” “是。” 十三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兄弟进后院去了。 那掌柜的反应过来，往前跟了几步，颓然的放下手，他早知道儿子会这样的，算了，左右是个死，就让老婆子折腾一下吧。否则老婆子承受不住打击，恐怕会疯掉。 李行驭安排得当，大堂里很快就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 赵连娍上前，亲自看着药炉子。 门口的老百姓见他们忙得像模像样的，不像是唬人的，方才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个个眼底都燃起了希望。 他们比谁都盼着瘟疫能过去，他们和亲人们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你们就真的信这妖女的？他们这是唬你们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妖女的目的是为了死更多的人……” 朱平焕安排的人，见老百姓都不起哄了，顿时开始煽风点火。 可他话说出来，他周围的老百姓都扭头朝他看。 他的同伴见状，生怕被发现，也不敢开口了。于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再附和他。 “抓住他！” 十四吩咐。 他本能的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没有禀报李行驭，便下了命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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