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驭下朝，未曾换下朝服，便往明月院来了。 云燕守在门口，远远的看到他，转身急急忙忙进了屋子：“夫人，主子回来了，就要到门口了。” “走。” 赵连娍早已梳妆打扮，穿戴整齐，闻言起身出门，提着裙摆就要上马车。 “娘子要去哪里？”李行驭进院门，正好瞧见这一幕。 “夫君。”赵连娍站住脚，转身看他，像是才，知道他回来了一般。 “带了什么？”李行驭走近了，才发现后头还有一辆马车，拉开帘子瞧见里头码着各色盒子，还有布匹，眉目间顿时笼上了一层阴翳：“你是要去哪里？” 赵连娍转身看着他，落落大方道：“我去探望福王。” “谁许你去的？”李行驭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甩开手里的帘子。 那布帘子被他甩出风声来，可见他手里使了多大的力道。 “你伤了人家，不该去探望一下吗？”赵连娍偏头望着他，语气平静。 “我伤他？”李行驭黑眸里翻腾着怒气：“那也是他自找的，他不关着你，我会那样对待他？ 再说你，没被关够是不是？还上赶着去探望他！” 他是为了谁？这女子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 “我没有说你做错。”赵连娍黛眉轻皱，乌眸潋滟出水光，语气里夹杂着点点委屈：“你是堂堂的镇国公，有这偌大的府邸，也该应着外面的人情往来，毕竟在朝中为官，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福王受伤了，难道咱们家不该去探望吗？” 李行驭听她说“咱们家”，脸色稍霁：“那也用不着你去。” 他就是不想让她去和朱平焕见面。 “我是你的妻子，是镇国公府的主母。”赵连娍皱起脸：“我不去谁去？ 夫君难道是有了替代我的人选？那你倒是早和我说一声，我如今身子重，人也懒，我也不情愿跑这一趟。” 她说到了后来，语气里有了气恼之意。 李行驭见她闹起脾气来，不似平日乖顺，满脸勃勃生气，反而更加讨喜，他脸色缓和了些，语气仍然不大好：“明明是你不对，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怎么不对了？”赵连娍拧过身子不看他。 “我不许你去看他。”李行驭走过去拉住她手腕。 “我就要去。”赵连娍挣扎：“你可以不讲情理。 我是平南侯府出来的人，我自幼有家教，我父母教我做人做事要知道礼尚往来。” “你还知道礼尚往来？”李行驭气笑了：“那我对你好，你怎么不对我好？” “你怎么对我好了？”赵连娍硬抽回手，举着被他捏红的手腕：“就是这样？” 李行驭看她泪眼汪汪的，嗓音也带着哭腔，也就没了脾气：“怎么？今日你是非去不可了是不是？” “是。”赵连娍转过脸，后脑勺朝着他。 “好，依你。”李行驭戳了戳她后脑勺：“我陪你去。” 赵连娍闻声怔了一下：“你也去？” 李行驭想做什么？ 她只是想闹一下，再哭一下，让李行驭心软，到时候派几个可靠的人陪着她去也就是了，没想让李行驭陪着去啊。 她压根儿不觉得李行驭会跟她去福王府。 “我不能去？”李行驭挑眉看她惊愕的样子，有些好笑。 赵连娍乌眸眨了眨：“我名义上说是去送礼，其实自家知道自家事，你若是亲自去了，就是你对福王低头了，你甘心？” 李行驭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这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去了，再将朱平焕如何，这次恐怕就没有上次那么容易过关了，可一不可再。 “为了娘子，我自然甘心。”李行驭拉过她的手，在手心里握着。 赵连娍抬眸看他，正撞进他含笑的黑眸中，他笑的和煦清雅，眼神熠熠，一时间好似个极温柔的好郎君。 赵连娍不知怎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她挣脱他的手：“那夫君快去换衣裳吧。” 她很不适应这样温柔的李行驭。 “好，你等等我。” 李行驭笑着进了屋子。 赵连娍门口等了半晌，李行驭还没出来。 “要到中午了，外面好热了。”赵连娍进门去催他：“夫君还没换好衣裳吗？” 李行驭只穿着内裳出来了：“很快就好。” 赵连娍上下扫了他一眼，不由皱眉，“马上好”什么？这厮分明是不想去，在这故意拖延时间。 “你快着些，咱们只是去探望一下，总不能留在人家那里用午饭吧？”她不敢明着埋怨李行驭，但语气里总是有几分埋怨的。 “娘子替我选一身衣裳吧。”李行驭又拉她手。 赵连娍好生气：“你到现在还没选好衣裳？” “我只是挑花了眼。”李行驭比着那一堆衣裳。 赵连娍悄悄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平时也没看你那么讲究。 “就这一身吧，你平日穿的。”赵连娍随手指了一身槿紫暗金绣的襕袍。 “这个颜色太黯淡了。”李行驭不愿意。 “那这个。”赵连娍又指了一身：“金盏色。” 亮晃晃的黄，够显眼了吧？ “也不好。”李行驭摇头：“好像报春花似的。” 赵连娍叫他逗笑了：“那我也不知道，我让十四来吧。” “穿这身吧，牙白。”李行驭取了一身襕袍，在自己身上比：“朱平焕平日里不是喜欢穿这种颜色吗？ 今日夫君穿给你看看，到底谁穿着更好看。” 他说着，便将衣裳套在了身上，腰带递给赵连娍：“给我穿上。” 赵连娍将他腰带穿好，递到身前。 李行驭系好腰带，理好袖子，对着赵连娍：“我和朱平焕，谁更好看？” 赵连娍几乎忍不住又要翻白眼，但为了哄他早点动身，还是软着语调道：“自然是夫君好看，夫君身量高，肩膀宽，穿什么都好看。”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李行驭居然这么幼稚！ 不过，李行驭容貌确实好，穿上这身更是公子如玉，玉树临风。 这话李行驭听在耳中，甚是悦耳，牵过她的手：“走吧。” 赵连娍觉得自己是真不容易，夹在这样的两个男人中间，今日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和朱平焕说清楚。 上了马车，赵连娍思量着开了口：“夫君，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她得和李行驭要个保证，保证今日去不惹事，不对朱平焕动手，否则还不如不去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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