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会。 李行驭与一众大臣自金銮殿出来,十四便迎了上去:“主子。” 李行驭正若有所思,闻声抬眸看过去,便见十四面上隐着急切,欲言又止。 “来。” 李行驭与身边的人错开,让到一旁去了。 十四性子沉稳,一般情形下是不会出现这样的神情的,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主子,夫人不见了。”十四跟上去,低声禀报。 李行驭皱眉:“不见了?” “是。”十四仔细禀报道:“夫人让云燕安排马车,说是出去找风水先生看个黄道吉日。 动身时,夫人又吩咐云燕,让她和云蔓一起去会仙酒楼,将招牌的菜式一样来一份,带回国公府去吃。 云燕原本不愿意,夫人说两边路并不远,让云燕办好了事情就过去,云燕不敢不从,便答应了。 谁知夫人就不见了,等云燕发现空马车时,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 “只有云蓉跟着她一起?”李行驭听过之后,皱眉询问。 “是,夫人没有带其他人。”十四点头。 李行驭思索着道:“小葫芦呢?” “小姐跟着奶娘,在国公府。”十四干脆道:“等主子出来的这一段时间,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平南侯府也没有什么异动,大夫人、二夫人举止都寻常的很,不像是勾结了夫人的样子。” 他大概明白,李行驭是在怀疑赵连娍故意如此,自己偷着跑了。 但夫人不可能放下小姐,何况夫人还有孕,再说又没和离,能跑到哪里去? 李行驭抬眸看向远处:“那就是有人动手了。” “主子怀疑是谁?”十四问。 “这些日子,一直在门口盯着的,不止一家,暂时还不知道。”李行驭逐渐冷了眼神:“先去查,重点查福王和太子,嘉元帝那里也派人去看一看,不要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十四一口应下。 李行驭抬步,朱平焕正从他身旁经过。李行驭侧眸看他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福王殿下。”李行驭忽然开口。 朱平焕停住脚步,顿了片刻才回头:“镇国公有何指教?” 他不似从前的温润,眼神里有了凌厉之色,与李行驭对视着,分毫不让。 两人剑拔弩张。 “我家夫人不见了。”李行驭盯着他,缓缓开口。 “镇国公夫人不见了,与我何干?”朱平焕反问了一句。 “我没有说与福王殿下有关,只是想问问殿下有没有看见她。”李行驭身后的手缓缓攥紧。 “没有。”朱平焕冷笑了一声:“镇国公,我知你只手遮天,现在是在怀疑我,但你好歹拿出证据来。” 李行驭定定的盯着他,一时不曾言语。 “告辞。”福王不打算再理会他,转身便走。 李行驭看着他的背影,吩咐:“十四,他不对劲,让十三多领几个人盯着他。” “是。”十四犹豫了一下道:“主子确定要多派几个人盯着福王吗?那其他人那里…… 如果夫人不在福王那里,耽误了怎么办?” 他本可以不过问的,但他如今知道主子多在乎夫人,不敢不开口提醒,免得夫人有什么事,到时候主子疯魔起来,不知道会如何。 “你觉得,福王对赵连娍死心了吗?”李行驭回头问了他一句。 十四犹豫:“这……” 他不敢乱说,怕主子动怒。 李行驭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 十四低下头,小声道:“种种迹象表明,福王并不是容易死心容易放弃的人。” “那就是了。”李行驭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往外走:“他那么在意赵连娍,我说赵连娍失踪了,他脸色一点没变,眼皮都不抬一下。 若不是知道赵连娍的下落,他何至于如此冷静?” 十四想了想点头:“主子英明,属下尚且记得,从前每每夫人有事,福王总会气愤的质问主子……” “盯着他。”李行驭看着朱平焕离去的方向,眸色冷厉:“另外,派人去将康国公一家控制住。” 康国公府是惠妃的母家,康国公沈朝就是朱平焕的外祖父。拿下康国公一家,对付朱平焕也就手到擒来了。 “是。”十四响亮的应了。 * 赵连娍自昏睡中睁开了眼,她盯着眼前藕荷色的床幔,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昏睡之前的情景,她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已经入了夏,外头隐约传来阵阵蛙鸣。 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连娍挑开床幔,缓缓下了床,床前放着一双软底的睡鞋。 她站起身,打量着屋子内的摆设,屋子里有桌椅,有梳妆台,也有美人榻,四时景的楠木屏风,样样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是粉嫩娇艳的配色,让人看着就知这是女子的闺房。 赵连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完好,也没有什么伤痕。她手抚上了肚子,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掳她的人,似乎没有太大的恶意?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降低警惕性,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能做出将她掳来这种事,这个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走到门边,抬手拉了一下,门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门外横着一把铜锁,将她锁在了屋子里。 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是个院子,有假山有流水,绿树红花,布置的很好看。但赵连娍没有欣赏的心思。 “有人吗?” 她朝着外面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她,她有些失望,松开手左右望了望,打算找个趁手的东西,试试能不能撬开门,她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正当此时,外面有了动静,她不由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婢女模样的女子,拿着钥匙正在开门。 “你是什么人?”赵连娍问她:“你的主子又是谁?将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那婢女看向赵连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你是哑巴?”赵连娍蹙眉问。 哑巴婢女点头,开了门。 赵连娍抢步往外走,管她主子是谁,她先离开这里再说。 “唔……” 哑巴婢女拉住她,抬手指着院门处,口中咿咿呀呀的。 赵连娍这才瞧见,门口竖着两柄长剑,分别由两只大手握着,那是这个院子的守卫。她想就这么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哑巴婢女松开她,俯身提起地上的食盒,示意她进屋子吃东西。 赵连娍顺从的随着她进了屋子,心里却盘算的如何逃出去,那围墙看着倒是不算高,若是从前,她助跑一下也就翻过去。 如今……不知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哑巴婢女揭开了食盒,将里头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桌上,取了筷子双手递给她,示意她吃饭。 赵连娍哪有心思吃饭?捏着筷子坐了一会儿,又将筷子放了下来。 “我要见你家主人。”赵连娍对着哑巴婢女示意。 哑巴婢女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看到她又将门从外面锁上了,赵连娍不禁更没有胃口,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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