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留着田璋这个庶长子,就是为了借田璋杀尽前国君的忠臣,可谁曾想这十几年来,这些忠臣都未出现,反倒是引来梁琚从鲁国派出的剑师、侍从前往寻人。 本来田光还想将计就计,到底梁琚兄妹也是他的儿女。 “留下田璋还以聚拢梁国忠义旧臣、侠士,算计颇深。” “下次吾做事,定事先与小弟通晓。” 这次从那么远的地方寻人,花了不少钱资。 剑师与侍从们因做错事,当天就在东院外自行罚跪,虽然这不是梁琚的意思,但他们不愿起来。 梁琚说了免其罪,但他们不起,便由着他们去了。 琬琰与梁琚说了出行的日期,她、梁琚,另有书院的吕宾夫子、妫筹夫子二位,他们与梁琚交好,引为挚友知己。 “旁人也曾邀约,吾便以已经有同行好友谢绝。人多了委实不便,四人一组正好合宜。” 梁琚问:“此次离开带太多侍从不便,就带杏娘一人,她会拳腿、箭术,跑腿服侍还算上心。” “杏娘也颇向往吴越之地,且素日多随吾在书院、家中往返,待人接物已然历练出来。” 杏娘除了身份,只行事大气端方上,多少闺中娇娇都比不过。 跟在琬琰身边,见世面的机会极多。 杏娘、翠儿、菊娘三个也跟着读书识字,虽不会文章诗词,写信、看账簿都是会的,帮琬琰打理库房、首饰、整理书稿个个都能认职。 翠儿现下唤作翠娘,是琬琰院子里的管事侍妇,掌她的私库;菊娘则管琬琰的书稿与书房;杏娘则管着琬琰的衣服首饰,随侍在侧。 阿松、阿竹二人亦想去吴越之地,可家主未发话,也不敢去求情。 琬琰出来的时候,剑师三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她扫了一眼,正待离开,却听剑师道:“娇娇,此次回梁国,见到了尔院中大侍人翠娘的家人,他们亦成平民,在梁国的孟城安身,以行猎耕种为生。小的归来时,托小的给翠娘带了家书,还请娇娇转交翠娘。” 琬琰定定地凝视着剑师的双眸,似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所有的真相,接过书信,不由轻斥出口:“玩心机手段玩到吾兄弟面前,剑师以为,这合适吗?” “娇娇……”剑师眼神慌乱。 琬琰沉声道:“尔们与越姬一路的苟且暂不需说,可尔们哄骗翠娘父母,让他们将翠娘许尔为姬妾?剑师,尔何来的脸皮,敢要吾身边大侍人为姬妾!这是以为吾好欺吗!” 杏娘当即从她身后出来,嗖的一下拔出宝剑,“敢欺娇娇,尔们眼里可有尊卑!不仁不义的狂徒!” 剑师吓了一跳,当今天下,人有好名声,没有好名声,就会被人骂死。 阿竹、阿松听到院外的声音,跑出来时,就看杏娘挥着宝剑要杀人:“这三个狂徒,竟敢欺瞒娇娇!” 阿松心下一沉,“尔们真是找死!家主兄弟宽厚待人,居然做出如此悖义之事,可入娇娇的《歹人恶传》!” 娇娇在著书立传? 三人吓了一跳,年长的侍从连连磕头,“请娇娇恕罪,哄弄翠娘家人是他的主意,说此次又能做了梁璋继父,辈份压上家主兄弟一头,又能得到娇娇身边的美貌侍人为姬……” 另一个侍从更怕被写入《歹人恶传》这书要是名传千古,他们就会被世世代代被辱骂,“真是金剑师的主意,他说,待他得遂所愿,便吾们得到娇娇身边的菊娘、杏娘……” 这个朝代的人,若写入《奇侠名士传》会引以为傲,但如写入《歹人恶传》宁可受死,他们在乎名声,为了一个好名声,可以上刀山赴火海。 阿松一句话,直击他们的软肋。 杏娘气得不轻,“当真狂妄,吾等侍人婚嫁,乃家主与娇娇做主,尔竟想爬到家主兄弟头上,其心可诛!” 不待杏娘的宝剑至,跪在剑师身后的一个侍从已经拔出短剑,一剑捅入剑师的后背,另一个扑上前去,将剑师的脖颈给扭断,剑师当场毙命。 琬琰心下微惊,沉声道:“《歹人恶传》会有此贼之名,尔们会成为忠心护主,大义灭贼的忠义之人!” 两人听闻此处,喜出望外,重重磕首。 琬琰前头走远。 杏娘却气恨不过,冲过来一人踹了数脚,二人也不还手,反而笑得灿烂。 阿竹连连怨怪:“阿松,尔作何提什么娇娇的《歹人恶传》,金剑师成了狂妄歹毒之人,他们倒成了忠义之士!吾二人将这厮杀掉,岂不成了自己的名声!” 阿松已经呆傻了,就是出手的事,对这种恶人,杀了就杀了,而自己还得好名声。 多少人想娇娇出手作传,可此次倒便宜了外人。 二人见阿竹、阿松羡慕瞪红眼的样子,麻利地将金剑师给处理了。 琬琰不说那话,怕是那二人不用她发话,阿松、阿竹与杏娘就会联合管家把他二人给弄死,此举不但保住那二人的性名,往后他们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生也悖义之心。 但二人已将阿竹、阿松、杏娘三个给得罪了,他们认为本来这是自己的机会,被人给抢走了。 杏娘一边走一边骂:“臭阿松!坏阿松!蠢阿松,气死吾了!要他多什么事。” 琬琰回到西斋,坐在书房,菊娘砚好墨,她取了自制的硬笔头,沾墨写《歹人恶传》第六章《金剑师传》,写有一梁国籍剑师自称姓金,刚写了一句话,“菊娘,尔去东院找阿竹、阿松了晓金剑师的生平,越详细越好。” “喏——”菊娘出来时,正看到骂骂咧咧地杏娘回来,一问原由,也不得不跟着骂阿松多事,而且还很蠢,这么到手的机会就从手边溜走了。 菊娘去那边了解生平,早前的卢大、卢二听闻,跑过来讲金剑师的事,什么本是梁国前国君宫中侍卫的后人,现梁国君夺得梁国后,他父亲在政变中惨死,其母生怕受到牵连,带着他浪迹天涯…… 两人将金剑师的从小生平经历说了个一清二楚,便是奉家主之令回梁国寻找前国君后人,金剑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像倒豆子一般地讲出来。 菊娘听清楚后,回去讲给琬琰听。 琬琰的第七章《金剑师传》已经写完了后半部分,菊娘几人素知娇娇写文作传的速度很快,立在一边将听来的事细细地讲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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