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正时分,似有飞鸟角逐。 琬琰背着药篓,与一只梅花鹿聊天,它的肩上站了一只松鼠、一只仙雀。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佛曰:那只是昙花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梅花鹿发现了山上来了新邻居,时不时来寻琬琰,琬琰会说兽语、植语,知道的事很多。 “一个人未曾品尝过药汁的苦,又如何知道蜂蜜的甜?” “这便是遗憾与快乐?” 琬琰出门时,每次都如这般,身边环绕着鸟雀、动物,身后还跟了一群兔子,进了洞府外的院子,所有动物见有生人,一溜烟散得干净。 攸夭、桃华看着面前漂亮的少女,身上穿了一身蓝灰的衣裙,这衣料他们曾看着一个从很遥远地方来的商人带来过,说这是昆罗墟一带的仙缎,可以制出漂亮的衣裙,而西边但凡有身份的人,已经早就穿上上这种布料做的衣裳。 桃华迟疑着问道:“不知仙子是……” 琬琰取下背篓,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多年未见,攸夭姨母风华依然,琬琰见过攸夭姨母。” “你是琬琰?” 琬琰笑了一下,“是,我是姜琬琰。” 桃华似不敢相信,拉着母亲的手,“阿母,我的祷告,神灵们听到了,他们把琬琰送回来。” “姨母与姐姐到屋里说话,请——” 几人进入洞府,这里摆有家具,还有桌案。 琬琰取了一壶果浆,与时下众人使用的陶壶不同,这是一只极其精美的玉壶,就连用的杯子也是漂亮的白玉。 “当年,义父追捕恶人,就在他快捉到恶人时,却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发现熟睡的我。义父抱着我打听几日,一直未能问到哪家丢了孩子。我血脉觉醒化出真身,义父问不出父母来历,又恐我落到恶人手里,只得将我带回昆罗墟。” 石中玉就是太孤单,他一早就想要去昆罗墟长住,可一个人又不甘心,偷了一个孩子走,待琬琰呵护有加,让她未受过苦,就连昆罗墟的禁地山洞,她也能进出自如。昆罗墟的吃食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坏人把孩子偷走了,如果这恶人伤害孩子,她们就更愧疚。 攸夭双手合十,连连道:“神灵保佑,还好你没事,被人所救。” 琬琰继续道:“我义父是昆罗上神。这些年,我在昆罗墟过得很好,衣食无忧,有师兄、师弟们作伴相陪。 这次从昆罗墟回来,一来想寻寻父母。那时候太小,只依稀记得,家中住的地方叫焰山、燕山还是炎山的地方,唤这地名的有好几个,只要音与这地名相近的,我都去瞧看,去过有火的火焰山,也去过住满灵雀的燕山,还去过状似火焰的炎山,可都与记忆里的不一样。 我独自一人,找了十几年,待我找到这里就觉得越来越熟悉。 小时候与阿父、阿母、大兄、二兄们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可已经有几百年无人居住,我想就留在这里,幸许哪一日他们就回来了。” 桃华道:“你阿父、阿母找了你许久,问了许多地方,后来没找到。你阿母和我阿母都很愧疚,觉得对不住你。找你一百年没结果,他们搬回了炎帝城。” 琬琰是在攸夭家洞府丢的,这让她很是愧疚,如果她不拉着姜攸娥聊天,也许她们就不会放松对孩子的照顾,等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丢了。 后来攸昌、炎帝城的人过来瞧过,说是有魔族的气息,可寻遍了方圆万里,都没再找到魔族。 魔族那边也有寻过,说不曾看到那样的小女孩。 攸夭也因这事,与姜攸娥断了五百多年的来往。 年年在这几日,在琬琰丢失的日子前后,攸夭会带着桃华上焰山,希望能等到琬琰归来的好消息。 琬琰那么聪明,她一定记得自己的家,就算丢了,也许某一日她便归来。 欠姜焰的女儿,现下终于找到,她不用再愧疚,此刻握住琬琰的手,“回来就好,你阿父、阿母一直都想着你。” 琬琰含着微笑。 她其实已经知道阿母有四百多年不提她的名字,但却给小六取名琬华,小七取名长琰,其实他是在追忆琬琰。 若在攸娥身边长大,就会有《伤仲永》的结果,姜攸娥太爱炫耀,一天时间能走四十九户亲友,一个接一个地炫耀。琬琰明白这个道理,才会选择跟石中玉走。 攸夭与姜焰、攸娥传了讯息,“攸娥,琬琰回来了,当年她被恶人带走,路上寻到云游的昆罗上神,被昆罗上神所救。她现住在焰山的洞府之中,你们过来吧。” 攸娥定定地看着空中的金色文字,突地嚎啕大哭,丢了孩子,被炎族、攸昌族埋怨了许久,她娘家父亲就差将她驱逐出族。如果不是她还替姜焰生了几个儿子,炎族顾忌她的儿子不能没有阿母,真能将她赶走。 五百多年了,因着这事,炎族对天赋好的后辈看得很久,甚至不许妇人们带孩子走亲戚,就怕再出现类似事件,也至其他妇人怨怪姜攸娥牵累了她们,好些都不与她来往。 五百多年的委屈与辛酸,令攸娥再也控制不住,痛快地大哭一场,要去焰山看多年不见的琬琰。 长玳提高嗓子,问:“凭什么让我看小六、小七,我也多年未见五妹。” 自从对亲人家的称呼有固定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这几百年下来,所有人都不唤什么男兄、女弟,兄还是兄,弟还是弟,但女兄改唤“姐”,女弟则为“妹”,更有姨母、姑母等称呼,都是有明确的规定。 姜攸娥道:“长玳、长琪、琬华、长琰留家里,长玺、长瑶与我们去焰山。” 长玳是次子,长玺是长子,长瑶是四子。 长琪不干,他行第三,就算二兄总惹麻烦,可他这几年可好多了,自从五妹丢了后,对于当年他和二兄打架,害得五妹提前出事,如果五妹再大些,说不定就不会弄丢。尤其看着阿父、阿母因为五妹丢了的痛苦,她改了许多。 “阿母,我不同意,二兄与人斗法伤人,我又没有,为何也不许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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