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村到大青山道观,直线距离不过三千米。 山路陡峭,曲折蜿蜒。 有于月仙跟着,一行人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磨磨蹭蹭的,花了近一个小时,四人终于来到了道观门口的大平台上。 这里原本长着一片树林。 老头子来了以后,觉得阴气森森,遮挡了道观的阳气,便一股脑的全砍了。 在以前,这里也是宁尘练武的地方。 可惜几个月过去。 曾经砸出来的深坑,全都被草皮覆盖,看不出原来的雏形。 通道道观的那条小路,同样也被新长出来的嫩草遮掩。 站在大平台上。 宁尘不禁深吸了口气,情绪也变得更加低沉了。 短短几个月,平台之上已然物是人非。 那么道观里面,岂不是破败不堪? 道观本就破旧,又经历几个月的风吹雨打,谁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师弟……” 感受到宁尘的低沉情绪,穆晓柔心疼的走上来,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宁尘的手背。 “我没事。” 宁尘咧开嘴角,强颜欢笑。 面对再强大的敌人,都能勇往直前的他,此刻看着不远处被荒草覆盖的道观屋顶,竟然心生怯意。 那里面,不会再有老头子的笑声,哀嚎声,以及惨叫声。 现在想来。 那段练武的日子,更像是师徒俩的互相伤害。 老头子以练武为借口,逼着宁尘喝一些不明液体,泡所谓的药汤。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每次不把宁尘折磨到体无完肤便不罢休。 而宁尘,心生怨气。 每次练完武以后,都要想方设法的作弄老头子一顿。 时间就在互相折磨的日子中流逝了六年。 仿佛转眼间。 老头子便打不过宁尘了,也无法再强迫宁尘去泡那些能让人脱层皮的药汤。 经年累月,宁尘已经养成了习惯。 哪怕老头子不再要求,宁尘也会主动去承受那种疼痛。 这种情况,直到下山之后才彻底改变。 沉默中,宁尘走在前方,最终来到了道观紧闭的大门前。 根据老头子所言,这道观的门原本是朱红色的。 常年的风吹雨打,让大门变成了灰色,给人一种破败的气息。 大门并未上锁。 也没必要。 老头子身无长物,道观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即使真有人进来,最多也就能看到道观内立着的三清神祇而已。 咯吱。 伸出去的手掌微微用力,道观大门应声而开,露出了小院内的情况。 本以为无人居住,小院同样也会被荒草覆盖。 然而…… 里面的摆设却是有条有理,甚至比宁尘在的时候还有整洁。 宁尘不禁把目光转向了于月仙,能想到清理道观的,只有她。 “小宁子,你这么看着我做啥?” 于月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拂去额边凌乱的头发丝,“我就想着,你们一大一小万一还要回来,没地方住怎么办?” “有人气,房屋才不会倒塌,是这个理不?” 农村里有很多这样的老房子。 家里人因为种种原因搬离了大城市,长久无人居住,就会长满荒草,逐渐破败,最终倒塌。 道观本就风雨凋零,若是无人问津,估计连半年都撑不到。 房屋再破,也是宁尘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他自然不愿意看到道观倒塌。 “谢谢你,月仙婶。” 宁尘发自肺腑地说道。 于月仙只是个普通寡妇,上山一趟,颇为不易。 想把道观收拾成这样子,她至少一周需要过来一趟。 这个女人,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泼辣,但是对于师徒两人,却也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谢我干啥?我也没干啥。” 于月仙更加害羞了,低着头走进院子,将道观里面的门推开。 咳咳咳…… 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于月仙直流眼泪。 “小宁子,山上风大,灰尘也大,这才几天没来就攒了这么多灰尘。” “你们等一下,等灰尘散了再进来。” 宁尘哪里会在意这个,当即跨过破旧的门槛,进入了生活了六年的小屋。 与院内一样。 尽管残破,但里面的东西陈列的却很整齐。 三清神祇前的三个蒲团,摆设的规规矩矩。 道观左侧是宁尘和老头子睡觉的地方。 里面只有两张木床,以及一个练功用的水缸而已。 宁尘将屋内屋外全部转了一圈,最终却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看来是真走了。” 宁尘站在大平台的边缘,望着下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记得,以前老头子就喜欢站在这个地方,俯瞰脚下的一切。 以前的宁尘,还不懂老头子在看什么。 经历过许多事的他,再站在这里,心境竞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他恍然明白。 老头子看的并不是山,而是自己的人生。 即便是在宁尘懵懵懂懂的时候,也能感受到老头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镇武司一行,更加重了他对老头子的猜想。 “老头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宁尘掏出香囊,依次将龙涎草,归元花以及赤心石拿了出来。 “这三样天材地宝,是你提出来的。” “难道真的只是骗我下山的借口吗?” 正思索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宁尘微微侧目,发现于月仙犹豫着走了过来。 至于穆晓柔和梁武功,则是站在道观门口,默默地等着宁尘。 “小宁子……” 于月仙赶忙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副八卦的表情,“那个女娃娃,是你媳妇不?” “那是我师姐……” “哦,只是师姐啊。” 于月仙微微有些失望,抬眼盯着宁尘时,竟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月仙婶,难道老头子还有话交待给你?” “不愧是小宁子,脑袋就是灵光。” 于月仙纠结的脸色缓和下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那老货走的时候神秘兮兮地留下了一个什么锦囊,我也不太懂。” “不过他说了,要是你带着媳妇上山,就把锦囊给你。” “如果没带,就让我把锦囊烧了。” “哎呀,你看我这嘴巴,就是管不住,那女娃娃既然不是你媳妇,锦囊绝对万万不能给你的。” 说着,于月仙急忙转身。 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了,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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