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是三个孩子的哭声。 田文君一时恍惚,只觉得脑子里的画面都放慢了很多。 陈建国和张庆东给李文慧施救,但最终她没醒过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就下起大雨。 很快,村民都散了。 岸边,只留下出事的两个孩子的家人,还有田文君他们几个。 陈建国发现,李文慧手里拽着两把淤泥,她的手怎么都掰不开。 他怕弄伤她,最后还是没动。 冯雪琴扑到李文慧身边,抓着她的手嗓子都哭哑了。 “妈妈,我以后听话,你回来好不好?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 回答冯雪琴的,只有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建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强行没掰开的手,被冯雪琴抓了一下之后,那手就自己松开了。 手心里,是两团被捏得发硬的淤泥。 可见,她死前是多么的痛苦,不甘心。 那一瞬间,陈建国多么希望有奇迹的出现。 但…… 哪有什么奇迹? 命运的不公,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都说好人有好报,呵呵…哪有什么好报? 事实就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李文慧还是走了。 她跟冯大强葬在了一起。 冯大强是英雄! 李文慧也是! 李文慧的哥哥接到消息,跟她媳妇两个人来了。 李文慧的哥哥李小军看着是个实诚的,他一来只是一个劲儿哭。 她嫂子张丽看着倒是个精明的,来的时候抹了几把眼泪,完了直接问周政委道:“领导啊,你看雪琴爸爸是英雄,妈妈也是英雄,这人都没了,留下三个孩子怎么活呀? 我听人说,他们人没了,作为军人的家属,孩子们每个月是可以领取抚恤金的是不是?” 周政委多看了张丽一眼,总觉得他们来的目的不纯。 周政委道:“是有。” 张丽一脸为难道:“这三个孩子没人管,我跟我家这口子也有两个孩子。 我说句你们不爱听的,三个孩子我们带走,这抚恤金可不能断啊。 这要是断了,我们也不好养活。” 一旁的田文君听着皱眉。 本来她不该插话的,但还是插嘴了。 她冷冷道:“三个孩子可怜,你们是他们的舅舅舅妈,就算没有抚恤金,你们该养还得养啊。 再说了,冯营长弟弟弟媳还没来呢。 等他们来了,到时候你们再商量,看孩子怎么养。 你们要是居心不良,这三个孩子留在大院我们养。” 张丽一听,挑眉道:“呵,你谁啊你,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有你什么事儿? 你说你养就你养? 你有这个资格吗? 要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们就把三个孩子分开养。” 田文君还没说话,冯雪琴听到要把他们三个分开,顿时就急了。 她抓住田文君的袖子,哭求道:“田阿姨,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们三个分开,我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我们不分开,我求你了。” 田文君早就绷不住了。 她想骂天骂地,骂老天爷眼睛是瞎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三个孩子? 他们有什么错? 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是,老天爷能听到吗? 周政委叹息一声,对于孩子来说,只要他们双方父母的亲戚愿意养活他们,也是好事儿。 毕竟,这三个孩子由国家养着,把他们带回去,只要操点心,钱的事又不用他们担心。 商量到这里,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已经没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孩子们太可怜了。 这个时候,冯大强老家来电话了。 说是冯大强弟弟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陈建国看了田文君一眼,说道:“我媳妇说得对,这三个孩子我们可以留在大院养。” 张丽一听,忍不住翻白眼。 这可是摇钱树,她就是打听了他们三个每个月都可以领取抚恤金,这才大老远赶来的。 来回的路费都不少了,凭什么不让他们把这三棵摇钱树带走? 只要把这三个孩子带走,他们下半辈子就算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不用愁了。 张丽道:“这是我外甥,外甥女,凭啥留给你们? 我看你们就是想拿孩子爸爸的抚恤金。” 田文君气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张丽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哼,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听? 孩子们爸爸妈妈出事的时候,你们人在哪里? 你们为什么不救? 现在站在这里,一个个说风凉话。” 这话,像无数把刀子捅在在场的人身上。 他们不救? 外人压根就不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理解他们。 周政委看再这样下去,准能吵起来。 就算打起来,他也不怕,怕的是孩子们的心会受伤。 周政委沉沉道:“够了。 你们都说了不算,还是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吧。” 话落,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周政委看着面前脸上挂着泪珠,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三个孩子,深吸一口气,温和道:“孩子们,你们是想留在大院,还是想跟舅舅舅妈回去?” 冯雪琴一双单纯的眸子眨了眨,她看了眼田文君,又看了眼满脸讨好笑的张丽。 李小军哽咽道:“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姐姐没了,三个孩子带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对他们好的。 学琴,跟舅舅走吧。” 冯雪琴脑子是之前妈妈说的话。 “她说,大院的叔叔和阿姨都很好,但我们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日子,他们有他们的生活。” 犹豫再三之后,冯雪琴道:“我们…跟舅舅走。” 田文君心里哽咽,她慌了,她上前一步蹲在三个孩子面前,慌张道:“雪琴,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的。 阿姨也可以照顾好你们。 雪琴,再好好想想好不好?” 田文君话落,张丽一把狠狠将田文君推开,要不是陈建国眼急手快,及时扶了她一把,她整个后背就撞在背后的桌角上了。 陈建国咬牙道:“你敢碰她,我弄死你。” 张丽被陈建国面上阴冷的表情和咬牙切齿的声音吓一跳。 周政委看张丽不是个好惹的,也有些担心孩子们。 他怕张丽转身闹事,厉声道:“好了。” 张丽嘀咕道:“还说是为人民服务呢,我看都是假的,你怕是装的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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