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山上,这帮大男人赶到时,对面山底下的村民已经在扑救了。 火势太大,他们不能靠太近,陈建国冲在前面。 地面冻得跟石头一样。 他们顾不上那么多,拿着锄头的人挖土,挖了还得砸碎,拿铁锨的人将土和雪搅拌一起,铲起来朝着燃烧的大树上泼洒过去。 没有水,泥土又冻得梆硬,他们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赵二蛋和张喜娃两人跟在陈建国屁股后面干活。 一棵大树上烧断的树枝吱嘎一声断裂,朝着陈建国头顶砸下来,赵二蛋眼尖,看到后将陈建国扑倒在一边。 陈建国反应过来,又抱住赵二蛋往旁边滚去。 带着火星子的树枝砸在两人脚边。 陈建国气得半死,拎着赵二蛋后衣领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要命了?” 赵二蛋努嘴倔强道:“反正我不管,我要替我姐守着你。 你不能出事儿,你要是出事了,我姐咋办?” 陈建国一愣,赵二蛋红了眼眶,脾气牛犟牛犟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火星子,转身抓起掉在地上的锄头一边掉泪一边挖地。 张喜娃怕陈建国生气,小声解释道:“营长,你别生他气好不好? 二蛋想他姐了。 他爸妈没得早,是姐姐带大的,结果当兵前姐姐也没了。 你知道他为啥老喜欢去大门口值班吗? 因为他说嫂子长得像她姐,他每次站在那儿,就想多看她一眼。 他说看着亲。” 陈建国心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两拳头。 这臭小子。 火光中,赵二蛋一边挖土,一边倔强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陈建国看得心口疼,心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扑火。 他直接脱下身上的衣服,包着雪冲在最前面,手里包着雪的衣服砸在燃烧的火焰上。 火星子落在他们脸上和手背上,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 张庆东和江大海这边,也在拼命扑救。 狂风肆虐,好不容易扑灭一点,其他地方又燃起来。 火星子粘在江大海双腿上,他裤子燃烧起来,他弯腰抓一把土,用手掌心直接拍灭,手掌心似乎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一把将冲在前面的张庆东拉回来。 “你冲前面干什么?给我闪一边去。 我可警告你,你媳妇天亮得去学校。你要送他,别烧伤脸,往后滚。” 张庆东梗着脖子:“嘿,你媳妇还要生了呢,我跟你一样,也是营长,你命令不了我。” “平级咋地?你年纪比我小,我在队里时间比你长。” 张庆东嫌弃道:“屁话少说,赶紧干活,谁都不能有事儿。” 江大海怎么这么想踹他一脚? 不过,这个点儿还顾不上。 冯秀娟疼得乱叫,她这会儿宫缩得厉害,她的呼吸都是乱的。 田文君双手捏着她的脚踝道:“你给我听着,听我的,跟着我来呼吸。 我喊一二三,你就吸气,这样能缓解疼痛。 一、 二、 三、吸气。” 冯秀娟跟着吸气。 “一、二、三呼气……” 冯秀娟跟着呼气。 宫缩的空隙越来越紧,时间越来越短。 田文君看到孩子的头时,心里一喜。 一旁的江晚早都吓得面容失色。 生孩子太可怕了。 可是,她此时为什么这么想家? 为什么这么想妈妈? 江翠花激动道:“头头头,我看见头了……” 越是关键时刻,田文君就越紧张。 她手抖得更厉害了。 田文君看冯秀娟快没力气了,她对江翠花说道:“翠花,在你嫂子肚子上压一下。” 江翠花一听,抖着双手在冯秀娟肚子上压了一下。 呱唧一声,孩子滑了出来,房间里顿时传来哇哇哭声。 田文君人也吓软了。 冯秀娟长长做了个深呼吸,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田文君快速拿起开水中消过毒的剪刀,剪断系带,用绳子绑起来,抖着双手将孩子放在一旁凉温的开水中洗了下,完了擦干净抖着双手帮孩子穿上小衣服包起来放在一边。 等冯秀娟胎盘出来后,没有出血的现象,田文君帮她收拾好,又帮她擦干净屁股底下,帮她垫上纸,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大冬天的,她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江翠花在一旁看着冯秀娟的后脑勺,忍不住落泪。 她该怎么感谢她? 她真的不如她! 田文君人已经软了,她双手上全是血,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好了,是个丫头,母女平安。 恭喜你,儿女双全凑成好字了。” 冯秀娟死里逃生,她以为她今天晚上完了。 没想到,是她最厌恶,最忌妒的人救了自己。 田文君话落,拿过床头的头巾,绑在冯秀娟头上。 “头巾绑好,月子里别吹风了。” 冯秀娟抓住田文君袖子,哽咽道:“妹子……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妹子,你原谅我吧,我真的错了……” 田文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微微一笑,说道:“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好好缓缓吧,今晚上也是你自己运气好。 这么好两个孩子,要好好教啊。” 冯秀娟落泪,她以前…糊涂啊…… “妹子,我真不是个人啊。” 田文君道:“哎哎哎,你刚生完孩子哭啥? 你小姑子可在一旁看着呢,我可没欺负你。 你回头要是眼睛出了问题,你可别怪我,我可没让你哭。” 一旁的江翠花也擦了擦眼泪,忍不住笑了笑。 田文君反应过来又道:“翠花,趁你哥没回来之前,赶紧把这东西找棵大树埋下面吧,扔垃圾桶也不好看。” 江翠花反应过来后,拿着铲子端着盆子下楼了。 外面天色很黑,可她一点都感觉到害怕。 好半天后人才上来。 田文君发现江晚好半天没发声音,回头一看她面色蜡黄,嘴唇发白。 田文君轻轻喊道:“小晚……” 江晚回神,人都在抖。 妈呀,生孩子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她这辈子都不要生孩子。 江晚回神,浅浅唤了一声姐。 田文君道:“你没事儿吧?” 江晚摇头,田文君问道:“几点了?” 江晚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三点半了。” 田文君道:“好了,孩子平安出生,咱们也早点回去吧。” 江晚点头,紧跟在田文君身后。 田文君出来客厅,站在窗口一看。 对面山上的火势小了很多,只看到一点点火星子。 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死里逃生,天官赐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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