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部落,比武审判。 胜者生。 负者亡! 此乃最古老的程序正义和律法…… 谁强,谁说的算! 闽越太子现在已经对尹烈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本就不满大秦推出个阴阳家女奴当凶手,尹烈又一再蹦跶…… 闽越太子自然要拿尹烈开刀! 他坚信自己蛊毒双修的拳头,一定可以把只会动嘴皮子的尹烈……屎都打出来! 只可惜。 上位。 “今日暂且歇案,待本官上报陛下后再审。” 九卿廷尉隗状最终并没有自己下决断。 此案件太过复杂,牵扯众多。 医学、立法、外交、民意等等诸多因素,一个处置不好,就会产生不可抑制的社会连带影响。 隗状身为大秦的最高司法重臣之一。 理当慎之又慎。 不过这却进一步惹恼了闽越太子,连连怒吼大秦官官相护! 还好有长公子扶苏在场坐镇…… 在扶苏的各种担保下,闽越太子才终于恢复了冷静。 没办法。 闽越太子也只能就坡下驴。 大秦国力强盛,百越正值内乱,各个部落之间派系林立。 尽管现在闽越一系也逐渐开始走向联盟吞并的道路。 但他们同样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立足自身,再与秦国抗衡。 如此。 眼下若真的全面开战。 对大秦和百越都是不利的。 奈何。 闽越太子现在已经有些被架起来了,自己亲弟弟暴毙于咸阳,他若半点公道都讨不回来,那他回去之后……太子之位还坐不坐了? 闽越太子急需政治交付的筹码! 而所谓的比武审判,便是他必须要去争取的……胜利! 只要能在擂台上赢下秦国! 闽越太子回去照样可以风风光光! 问题在于…… 大秦以武立国! 什么都可以输…… 惟独比武是绝对不能输的! 这么一来。 两方等同于再度被逼上了死角,根本没有半点妥协的可能。 御史大夫冯去疾表示…… 看来南征已然是无可避免之事,局势逐渐导向了国尉屠雎最为想要的结果! 至于隗状明日在上报皇帝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判决。 冯去疾认为在大朝议上,估计真得来一场民意与司法之辩。 就冲孔家老祖最后的表现来看,其明显放弃了单论闽越外交案件本身的罪名与否。 也就是不再以司法程序的判定为标准! 制丸新药本身的药性,医学的发展诸事,医者与病患之间的权力高低等等。 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民意将会如何审判夏玥儿! 这个肯定是毫无疑问的…… 冯去疾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民意一定会强烈要求处死夏玥儿! 原因很简单。 底层老百姓很难接触到圣手仁心的医者。 真正具备医德和医术的人,终究只是极少数的一小撮! 而底层老百姓最为常见的便是江湖游医。 还有一些会点偏方的医者。 也就是说…… 底层老百姓的各家各户,大人、小孩生了病往往只能听天由命。 江湖游医的那两三把刷子,基本上都是得看运气行事。 但运气这个东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出了事! 江湖游医立马脚底抹油的跑路。 老百姓花钱又受罪,只能气的直骂娘。 官府管不管呢? 只要出了人命,亦或者闹得比较大,官府一定会管! 所以。 先秦时期的医患问题中,出人命是一道法制兜底分水岭。 即:老百姓非常认杀人偿命的至理! 律法如果守不住这道底线,就会造成民意的失控。 现在孔家老祖搬出民意…… 等于是想把尹烈彻底逼上绝路! 你不是想保你的小侍女么? 在滔滔民意面前! 甚至就连始皇都得为之让步! 你一个御史丞,还能翻天不成? …… 廷尉府外。 围观的民众都在热切讨论着。 孔家老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掏出了竹简,开始了讲话宣言。 大概意思就是……庸医杀人,必须偿命! 民众瞬间景从应之! 孔家老祖顺势开始撰写万民书…… 显然。 这位孔家的百岁人瑞,是打算在【民意】二字上,大做文章了! 冯去疾见状,遂在离去之前,专门与尹烈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御丞,注意见好就收吧。你能让隗状歇案上报陛下再审,已经算是对你的小侍女仁至义尽了。” 冯去疾缓声道:“外交大局,汹汹民意……还有那个闽越太子嚷嚷着比武审批,如果你真被逼上了台,事情可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但凡涉及比武! 大秦决不能输! 百越更输不起……毕竟已经死了一个王族子弟,若闽越太子又在擂台上被折辱! 大秦与百越之间! 就注定要不死不休了! “冯公,你的好意我都明白!” 尹烈想了想,道:“但这并不是我交出了小侍女,事情就能立马平息的。” “孔家老祖巴不得我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得一夕之安寝……此绝非我之所愿也!” “正所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既然有人偏要跟我不对付,那我也只能与之斗到底!” “至于大局……并非我不顾大局,而是那些在幕后布局了闽越外交命案的人,才是真正的不顾大局!” …… 尹烈真的非常讨厌一种情况。 那便是有人拿着所谓的大局,来逼你舍弃仅剩的利益! 比如。 山区的孩子连饭都吃不上,你居然在这吃肉? 某地受了灾,你居然就卷这么点钱?你还有良心么? 尼玛的! 尹烈真想挥手赏出去几个大比兜! 更何况…… 尹烈现在面对的情况是:军武勋贵派系和曲阜孔家联合推动了闽越外交命案。 结果现在就连御史大夫冯去疾都来劝他兼顾大局! 这真的是超级操蛋! 就等于资本玩了命的压榨,使得山区孩子没饭吃,结果资本反手又开始操纵舆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你居然还有脸吃肉? 尹烈只想说…… 我特么凭啥不能吃肉! 他可以考虑兼顾大局! 但如果已经有人连脸都不要的开始掀棋盘了,尹烈保证他一定会比对方掀的更狠! 有种大家就都别玩了! “哎!” 冯去疾也觉得有点理亏,明明尹烈才是那个受害者的一方。 强求受害者割肉,而且还要顾全大局。 这确实有点扯犊子。 真正的外交大局之症结,还是在国尉屠雎那儿! “冯公慢走。” 尹烈拱手一礼,相送冯去疾。 他知晓自己的这位老上司,也是夹在中间,里外难做人。 冯家毕竟是关中勋贵派系的一份子。 冯去疾对于尹烈已然是相当偏袒了。 故。 尹烈并未迁怒于冯去疾。 在这位三公御史大夫离去之后。 旁侧。 “主人。” 夏玥儿美眸微红的立于一侧,她现在满心满眼只剩感动。 尹烈抬手抹了下自家小侍女的泪花,道:“不怕,一切有我!” 夏玥儿重重的点了下小脑袋:“嗯。” 夏玥儿需要被暂时关押。 好在东凰在收押房已经都打点好了。 可见有个势力基本盘,还是挺重要的。 日常一些琐事,以及查证某些人的信息。 东凰都能提前办妥。 就这样。 曲阜孔家的百岁老祖开始沿着咸阳主街道一路问询,并开始撰写代表民意的万民书! 长公子扶苏则陪同闽越太子回到了官方驿站,并安排了阴阳家的两位水部术士,制冰冷藏闽越太子亲弟弟的尸体。 九卿廷尉隗状迅速准备了案情初步总结,并上报。 至于咸阳令……身为陪审,咸阳令基本上全都听隗状拿主意,主打的便是一个油滑处事。 …… 与此同时。 军武王家府邸。 通武侯王贲无比意外的听完了小厮汇报。 “没想到啊没想到!所谓的医学进步之说词,秦御丞都能想得出来。” 王贲本觉得这就是个必输之局。 哪怕尹烈口灿莲花也折腾不出浪花。 结果…… 尹烈却再度刷新了大秦通武侯的认知。 武成侯王翦闻言道:“秦烈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论及诸子百家,医家虽然地位特殊,且在江湖上颇受尊敬,却始终得不到太大的发展。细究内里原因……律法太过死板,框限过于严格,着实无可否认!” 王翦向来比较公道。 对于尹烈提出的医学高度是由累累白骨铸就而成…… 王翦表示十分认同。 在战场上。 如果派出一批前锋诱饵进行诱敌,便能够获得战争的胜利。 王翦会毫不犹豫的选出一批精锐去送死。 因为打仗肯定要死人。 王翦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战争的胜利,进而保证大多数人都活下来,并且其中一部分人获得军功晋升。 如果把这个逻辑运用到医疗领域…… 一名医者在研究新药的过程中,牺牲少部分的人,却最终得以切实的推动医学发展,荫及了后世更多的人! 那么这批买卖就是值得的。 但…… 和平治世期间,终究与战争时期是不同的。 医学研究中的人体实验如果被提倡,亦或者不加以限制! 后果也确实会非常严重! 可若是限制的太狠的话。 就会造成医学研究的停滞…… 因为再天赋异禀的医者,在医学研究的前期,都是必定会犯错的。 一旦犯错就要被腰斩极刑! 总之就是两难…… 律法对医疗发展框限太紧,就会造成医学研究的停滞。 当医学不再进步,未来因为疾病死去的人就永远会占比较大的份额。 相反。 律法对医疗发展框限较松,医学研究确实会进步,但进步的代价就是当代会牺牲许多人! 用累累白骨,去奠基医学前路。 究竟该怎么选。 九卿廷尉隗状不敢拿主意。 最终还是得始皇嬴政亲自一锤定音! “医学进步,律法限制的分寸,还有民意的反应……” 武成侯王翦略显无奈的道:“这种事情单是想想就复杂的不得了,陛下估计还是会让李斯和王绾去慢慢头疼……” 王贲:“……” “不对。” 王翦想了想,道:“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秦烈,尽管他极其擅长公议辩论,但眼下的局势依旧未曾倾向于他。” 王翦对于民意二字,向来敬而远之。 因为【民意】这东西就跟【仁义】二字没区别,都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代表着绝对的政治正确。 反正王翦并不认为…… 有谁能够直接刚正面,战胜民意! 哪怕是尹烈也不可能! …… 三公国尉府邸。 内堂之中。 门客拱手道:“家主,果然一切尽皆如您所料,孔家老祖被尹烈给拖住了,隗状打算把案情总结上报给陛下之后,再做具体的审判定夺。” “曲阜孔氏……废物一群!” 国尉屠雎深吸一口气道:“陛下现在对秦烈正值最为宠信的时刻,任何事儿只要被拖到了陛下面前,秦烈就会牢牢的把握主动权……看来这个所谓的孔家老祖,真是白活百年!” 国尉屠雎本身就发自肺腑的厌恶儒家,尤其是曲阜孔氏。 若非尹烈气焰太过嚣张。 屠雎说啥都不会跟孔家老祖穿一条裤子。 结果现在屠雎好容易捏着鼻子跟孔家老祖合作一把,对方却一再让他失望…… 使得屠雎都有些恨不得先送那老废物归西! “家主。” 门客连忙恭敬的道:“孔家老祖倒也并非全无后手,他此刻正在撰写走访全城,撰写万民书,以求携民意审判阴阳家罪女……” “民意么?” 屠雎浓眉一挑,他纵横家的传人,对于操纵舆论诸事还是十分门清的。 他深知民意汹涌到一定程度以后。 真相与否! 司法公平与否! 全都不重要…… 因为皇帝需要兼顾民心大局,斩一人,而定苍生! “这么一说的话,这个曲阜孔氏的老废物,确实比那个孔白要强上一点。” 屠雎还记得孔白在泰山上,欲携天象倒逼皇帝改动国策。 最后却被尹烈反怼到血溅三尺,儒道境界全消。 现今孔家老祖又携汹汹民意卷土重来! “民心如潮,吾皇重之!” 屠雎闭目道:“陛下此番即便再偏向于秦烈,也不可能为其忽略关中民心的。” 大秦起于关中。 始皇对关中民意极其在乎。 所以,屠雎认为孔家老祖选择【裹挟关中民意倒逼司法审判】的这步棋……当真绝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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